翌日晨起，梁邺梁邵兄弟及薛善禾聚在梁老太爷的寿禧堂，给老人家请安。因今日人来得齐全，梁老太爷喜笑颜开，话多了，粥也得多些。善禾坐在床沿，一勺一勺喂老太爷喝，梁邺和梁邵坐在首，齐齐盯着善禾，心思各异。

再后来，善禾得了老太爷的授意，日常

梁邺面如常，同往常般笑：“阿邵顽劣，这些日多亏了善禾照顾祖父。”

这一夜，梁邺终究是温不成书了。那圣人书卷铺在桌案上，密密麻麻的字，夹着他密密麻麻的批红。歪歪扭扭、红的黑的，像虫蚁一般，从书页爬上他手，接着爬满他全。不过眨的功夫，字没了，善禾在书上，披着官袍趴人怀里。抱着善禾的人一扭，吓得梁邺手中狼毫跌落在地。

不是已签了和离书吗？不是夜夜分榻而眠吗？

当初第一次见她，她通素雅，鬓上就一银簪，乖顺地坐在梁邵边，明明是最柔媚和婉的相，眉却带着毅。用膳时，她亲手剥虾拆蟹，请梁老太爷先吃，比他和梁邵这两个亲孙得还好些。

脸通红，手攥住衣角，脚步却无论如何也挪不动。端方守礼、人称磊落君的梁邺，此刻站在廊暗，悉听屋动静。他最是律己克己之人，只是这会儿，把那些个礼义廉耻全抛闪了，满心里只想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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梁邺应和着。他自是知善禾的好。

善禾还愣愣地，望着梁邺。四目相对，善禾只觉得羞愤无比。偏偏梁邵这冤家浑不知，此刻立定脚步，又在她颊边偷香一。善禾拧他颈后，当真是气恼了：“你走不走？！”

善禾抬眸一瞥，不偏不倚正好望见站在树后的梁邺，光风霁月地立在月。她目睁圆，倒一凉气，梁邵不知怎了，歇脚步垂问她：“怎的？”

“没有，”善禾声若蚊，“皆是我应该的。”

月华如练。树影后，梁邺攥拳而立，指节绷得咯咯作响，素来温如的剑眸此刻染了戾。到底是从前对梁邵失了教，让他如今这般胡闹。既然签了和离书，便该把人敬着，好生待人家，这会这样，如何对得起善禾、对得起祖父的殷殷嘱托？梁邺越想，越觉得从前自己对梁邵溺太过，才养成他现今把人吃抹净的霸蛮。

梁邵勾了角，抱住善禾的朝上掂了掂：“把脚勾好了。”

梁邵不明所以，见善禾气鼓鼓的，当她是臊了，本想再香一，又怕她真恼，终究还是抱着善禾回主屋。

后来再见她，也多是在寿禧堂。她日日侍奉老太爷汤药，从未言苦。梁老太爷年纪大了，屋里漫了老人独有的味，熏香也散不去，梁邵嘀嘀咕咕的，偏善禾不在意，日日请安从不告假。去年中秋夜，老太爷吃多了酒，翌日胃不调，的午膳全呕来。漱盂来不及上，善禾便举了双手接住。那时，梁邺震颤地立在后，自觉此生于“孝”字上，是万不到善禾这样的。

抱着善禾的，赫然是他自己！

屋里又是一阵窸窣响动，似是往门来。梁邺一惊，立时寻了墙角立定，将半个掩在婆娑树影后。十几步脚程的地方，书房房门从拉开，梁邵赤条条光着，抱着善禾走。善禾云鬓散，披了梁邵今日的官袍，逶迤曳地。她趴在梁邵上，脸没打采地搁在他肩窝。走动间，善禾勾在梁邵腰间的两只脚悬空晃，绣鞋尖儿也颠颠地飞。

因昨日挨了打，梁邵很乖觉地要善禾把粥碗给他，由他来喂祖父。

梁老太爷听了此话，絮絮说起善禾的好来，先夸她孝顺勤谨，日日在自己跟前侍奉汤药，不嫌弃自己这个老，慢慢又说起梁邺、梁邵早已故去的父母亲，语带怅惘地：“若他们还在，家里也闹些。”

善禾被他替来，坐到他的位置上，正好与梁邺面对面。四目相望，善禾忙躲开，只觉得心如鼓擂，垂了脸，指尖把膝上衣料绞个不停。

善禾急促摇：“没什么。我、你……我要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