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，混并未就此结束。

郭烈翻，手中那杆仍在滴血的槊被他随意在一旁的泥地里。他一步一步地，踩着满地的泥泞与尸，走到了沈惟的面前。

沈惟的像是被这个字音牵引着，终于从那片足以将人溺毙的宿命中挣脱来。他没有问要去哪里，也没有问为什么。他只是迈开脚步，跟在了那个宽阔的背影之后。

然后，一切都安静了来。

然而，就在刀锋即将及的瞬间，一声清越的嘶如同利剑划破了这片混的喧嚣。

“看！这里还有一个朝廷的蛀虫！”一个士兵用手中的枪指着沈惟，脸上带着残忍的狞笑。

沈惟所在的角落很快便被几个面目狰狞的士兵盯上了。他们不在乎他是谁，他们只看到他那虽然陈旧、但料考究的儒衫，和他那张与周围的泥泞格格不、过于白净的脸。

郭烈看着他，看着那张比初见时更加苍白瘦削的脸，结上动了一。他那双看遍了生死与杀戮的睛里，翻涌着复杂而又炽烈的绪。

他想，这大概就是他的宿命了。他耗尽心力，避开了家人覆灭的结局，却终究没能避开自己的。他终究还是那个只能睁睁看着悲剧发生，却无力回天的书生。

“杀了他！他上的袍，够咱们兄弟喝好几顿酒了！”

那一句“我来了”，尽声音是陌生的，可那份仿佛能将天地都踩在脚的蛮横与笃定，却与他魂魄那个纠缠了二十余年的梦境分毫不差。时间在这一刻发生了诡异的扭曲。嵬坡的血黄昏与记忆中邳城那冰冷的残月，缓缓重迭。

“我来了。”

“走。”郭烈从咙挤了一个字。

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。

沈惟没有躲。他只是缓缓地闭上了睛。

郭烈没有再多说一个字。他只是用他那大得如同山岳般的躯为沈惟隔绝了后那片混。他手中的那杆铁槊还滴着血，温的顺着冰冷的槊杆缓缓落，一滴一滴，砸在脚泥泞的土地上，洇开一小片的印记。他那双狼一般的眸扫过周围那些被他瞬间的暴烈所震慑，一时间不敢上前的兵。

二十余年的梦魇，几世回的纠缠，在这一刻终于又有了可以碰的清晰实。

沾着血污的兵刃从不同的方向，向着沈惟毫无防备的刺来。

确认了杨玉环的死讯后，那盘踞在嵬坡上空的疯狂终于开始缓缓消散。六军将士那绷到极的神经松弛了来，他们带着疲惫与满足开始三三两两地散去。

许久，他才从裂的嘴里，挤了几个字。

来人手腕一抖，槊带着一无可匹敌的力横扫而。另外两名士兵手中的兵刃被瞬间磕飞，他们的像是被攻城锤正面击中，骨塌陷，鲜血，如同破麻袋一般倒飞了去。

番外2：恨歌（四）

沈惟猛地睁开。

也是梦境里那个天立地的背影。

他跨坐在大的乌骓上，形如山。他上没有甲胄，只有一件早已被风雪和血污浸透的黑袍。那张被风霜雕刻得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，唯有那双狼一般的眸死死地盯着沈惟，仿佛要将他的影烙自己的灵魂。

一黑的残影撞了那几个士兵中间。他甚至没看清来人的动作，只看到那个最先冲上来的士兵已经多了一个窟窿，一截染血的镔铁槊尖从他的后心透。

沈惟仰着，看着他。

是他。

一用紫锦被包裹的窈窕躯被两个小宦官抬来，放在了院的中央。力士走上前，揭开了锦被的一角，了那张纵使在死后依旧得令人心碎的面容。

当周围的兵被这血腥的一幕震慑住，意识地后退时，那个手持槊的男人才缓缓勒住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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权力的真空带来的是秩序的彻底崩坏。一些杀红了的士兵，在发完对最统治者的怨恨之后，便将目光投向了那些跟随扈驾而来、手无寸铁的官员与家眷。

“娘……已经先去。诸位将士，可以散去了吧？”

是平康里那个桀骜的影。

到了驿亭的佛堂传来一声微弱而凄婉的哭泣，那声音很快便被淹没在了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中。

他那大的躯将沈惟完全笼罩在了自己的影之，为他隔绝了后所有的混与杀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