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惟看着那颗人，看着那张因极度惊恐而扭曲的脸。他没有到任何不适。他只是觉得，那个纠缠了他二十余年的噩梦，似乎在这刻终于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。

他缓缓地将布包重新合上，推到了一旁。而后，他抬起，看着那个像一尊沉默战神的男人，轻声说：

“坐。”

他指了指自己对面的坐席。

“接来，我们该去收复两京了。”

番外2：恨歌（五）

郭烈在沈惟对面的席上坐了来。

他那大的躯即便是坐着也充满了烈的压迫。那在厮杀中早已被血污浸透成暗红的甲胄随着他的呼发轻微的声。

郭烈没有问兵力如何，粮草何在，朝中又有几人支持。他只是看着沈惟，看着那双在昏黄灯火显得格外邃的睛。他等了片刻，然后用一陈述事实的语气，说了他唯一关心的问题。

“你的，撑得住吗？”

从嵬坡到灵武，他背着这个人翻越了整座秦岭。他比任何人都清楚，怀中这躯是何等的脆弱。那几乎随时都会中断的微弱呼，像一脆弱的丝线，牵动着他灵魂最原始的恐惧。

沈惟的目光在那副简陋的舆图上停留了片刻，才缓缓地抬起，迎向郭烈的视线。

“以前撑不住，”他说，声音平静，“但现在可以了。”

因为你来了。

这后半句话，他没有说。但郭烈听懂了。

奇袭常山郡的胜利在灵武激起了轩然大波。郭烈和沈惟的功劳太大，也太突兀了。在这个讲究资历与的权力中心，他们就像两柄没有刀鞘的利刃，锋芒毕，令人不安。

中书侍郎裴冕，一位在朝中德望重的老臣，成为了第一个向他们发难的人。

在太，或者说新皇李亨主持的第一次正式军议上，当沈惟再一次提以奇兵扰叛军后方，为收复安创造条件的方略时，裴冕站了来。

“沈校书之策，险则险矣，却非王之师所为。”老臣的声音洪亮而沉稳，“郭烈将军虽勇，然其……终究是心腹大患。若将数千兵予此人，一旦有变，其祸大于史思明！”

这番话，说了在场大多数文官的心声。

郭烈就站在沈惟的后。他听着那些向他的、充满敌意的言辞，脸上没有任何表。他只是看着沈惟那单薄却又无比直的背影。

沈惟没有转，也没有因为裴冕的发难而显一丝一毫的慌。他只是向着御座上的李亨躬一揖。

“陛，臣以为，用人当论其能，而非其过往。郭将军此战，已呈其忠。若朝廷此时因其而弃之不用，岂非令天有心报国之士寒心？”

他顿了顿，抬起，目光越过众人，直视着那幅悬挂在正中的幅关中地图。

“至于兵行险着，实乃为势所迫。如今国库空虚，兵力不足，与叛军决战于城之，乃是策。唯有其不意，攻其不备，以雷霆之势击敌要害，方能以最小之代价，换取最大之战果。臣请陛，再予臣与郭将军五千兵。三月之，臣必将安城西的门——凤翔，拿。若有差池，臣愿与郭将军一同，以死谢罪。”

他的声音不大，每一个字却都掷地有声。

李亨，这位在嵬坡的兵变中被推上皇位的君主，他比任何人都更渴望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来稳固自己的地位。他看着方那个神定的清瘦书生，又看了看他后那个煞气冲天的彪悍武将，最终，他缓缓地了。

“准。”

这场发生在凤翔府的攻防战，后来被载了史册。

沈惟再一次为郭烈复刻了那场他曾在梦中预演过无数次的悲剧——濮之战。他以自为诱饵，故意在军阵署上卖一个大的破绽，引诱叛军主将城决战。

当郭烈率领骑兵从叛军的背后突袭时，漫天火光冲天而起。事先埋伏好的伏兵燃了早已备好的草料与桐油。狂风呼啸，火借风势，瞬间便将数万叛军吞噬在一片火海之中。

郭烈纵冲杀在烈焰之间。

灼的空气炙烤着他的肤，战的悲鸣与士兵凄厉的惨叫充斥着他的耳。那熟悉的场景像一把钥匙，猛地撬开了他灵魂那尘封已久的闸门。

无数支离破碎的混画面，在他的脑海中炸开。

他看到了一座同样被大火吞噬的城池。他看到了一个穿着儒生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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