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被秦军抓住了。

秦王亲自审问，问他究竟是谁派来的刺客。

他说：“没有任何人，是我自己。”

秦王怎么会信呢？于是把他打死牢，派上官降亲自审问。彼时，夷陵也已经被攻破，攻破之后，上官降就被秦王一纸诏书召回了秦都，不再亲自指挥战场，而有大把的时间闲赋在都城。

也有大把的时间来审讯他。

但其实，上官降本没有审过他，因为上官降知，知本没有任何人指使他。

真的是他自己，想要杀了他。

因为他刺杀上官降时惟一说的一句话就是：“我多么希望，三年前我没有救过你，就让你死在那个雨夜里。”

而往后半年，上官降每次来死牢见他，他对上官降说的，除了这一句，又多了一句。他说：

“只要我活着，只要你来，只要有哪怕一丝机会，我都要杀了你。”

所以那天，他把发簪，刺向了上官降的心脏。

但刺偏了，只刺到了肩膀。

不知是不是被激怒。

这日之后，上官降再也没有来过，审讯他的人换了一批，严酷的折磨开始，而直到他死，都再也没有见过上官降。

06

“知我为什么再也没有来过吗？因为……我死了。”

上官降笑了笑，他的笑容里没有恨意，也没有难过，只有一儿自嘲和无尽的苍凉，就像这充满死意的冥府一样苍凉。他苍凉地笑着说：

“我上官降，为大秦，为国君，征战无数，从无败绩，哪怕背上人屠的骂名，也要为大秦开疆扩土，忠君效国。可最后，谁能想到，因为功盖主，竟被自己效忠的陛，亲自赐死……我没死在尸山血海的战场上，没死在危机四伏的刺杀中，而是死在了自己最忠心帝王的……圣旨……”

“……”

白岑闭目——

他知，上官降说的这些，他九百年前，就知。

他知上官降虽然对待俘虏和外族百姓残忍，但其实……从未负他。他知上官降一直念着他的救命之恩，所以想给他最好的，改善他的生活条件。他知即使他好几次都刺杀未遂，被上官降抓住，对方也从未降罪于他。他知即使秦王施压，迫上官降亲自审问他，上官降依然给他单独一间牢房，在其他死囚只能吃馊饭时，他却有四菜一汤。

他还知。

正因为他是楚国人。

本就多疑的秦王见上官降迟迟审不什么，迟迟不忍心对他用刑，才更加坐实了上官降“私通敌国”的罪名。

所以，上官降才会被赐死。

上官降，是因他而死。

上官降负尽了天人，唯二不负的，一个是秦昭王，另一个，便是他白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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