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读过书、或是家中孩太多，即使给每个娃娃取了名字最后也落得混不清，索大郎二郎，小乙小丙地叫。等到了门再加上姓氏，便可以在攘来熙往的市井中用一辈。若是两家姓氏一样，那便是本家，两人称兄弟，正好为自己多一份助力。

但是这“一最”确实蹊跷，既然肯给孩起个名字，又是这么大的气，那多是家底不错的人家，这样的人怎么会没有姓氏呢？

更何况，随便取个姓氏便可在这芸芸众生中多几个便宜亲戚，哪怕未曾相识，同姓之人也总有些天然亲近，说话办事自然好通一些。

可这个人偏偏没有姓。

如此过了几天，这日竹在学堂里便觉不适，光从窗照来，打在他脸上，直晃得人发昏。好不容易挨到放学，竹一路重脚轻走回家，仍是觉得脑涨。

他不明白自己怎么了，一面担心自己怕不是害了什么怪病快要死了，一面又觉得似乎没什么事。他之前从未有过如此验，也不敢贸贸然叫人，怕本是小事又无端给别人添了麻烦，惹人生厌，也怕是自己大惊小怪，给他人徒增笑料与谈资。

于是索躺在床上和衣睡了。

这一睡便从午一直到了晚饭，期间秋姨来叫人，竹恹恹地，迷迷糊糊应付了几句，说是不去吃了。常家众人习惯了他在饭桌上缺席，也无人再问，等竹再次醒来的时候，已经过了午夜。

他在昏昏沉沉中梦到了田妈妈。

梦中田妈妈瘦了很多，瘪的双手上布满了斑，肤松松垮垮垂来。她坐在旧时家的那张榻上，跟对面坐着的家事说想吃胡饼喝。

竹久逢故人，心中酸涩极了，唤了一声田妈妈想要上前，却不知被谁拉了一把，场景一转到了常府房。他被常家人团团围着，却只一心想给田妈妈送和胡饼，可周的众人拦住他，七嘴八地说：“竹，你这衣服穿得不对，要穿好衣服才可去见人。”

“哎呀，你这幞折错啦，快快摘来。”

竹惦念着田妈妈，也不为何在这梦境中，自己一个七岁的小童要幞，只是耐着飞速换衣服。

他脑海中清晰地回现着田妈妈苍老憔悴的样，又不敢相信，跟了自己那么多年的老妈妈，如今连喝一都要讨吗？他一连换了几衣服，众人却仍说不对，急得他扯了凉衫。

梦里被困于常府的竹，就这样看着自己的老妈妈饥渴而死，躺了灵堂。

然后他终于穿对了衣服——他穿上了爷爷去世时那件白孝，匆匆了常府。

梦中前脚刚踏常府，竹便猛地惊醒。

此时屋屋外没有任何灯光，只有月朦朦胧胧地从窗透来。常老太一向节俭，每到月圆这几日，府里便不再灯，只留大门外两盏灯笼。

竹就这样静静躺了半刻钟，他整个人浸这从梦中绵延的悲伤里，像是站在海边，任由悲痛的海浪一阵一阵敲击着他的膛，一直等到浪渐小，他才起看了看对面的床榻：房除了他再无一人，想是常今晚又去常老爷和常老太的屋里就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