知方池是被自己牵连才熬了夜，又知如此和衣同榻而眠，已是自己能给他的、最亲近的关系了。当心一阵叹息，对方池的愧疚之意升起，也没叫醒他。

竹推门屋，姜姜嗖地一跟着窜了来，找到院中一地方上厕所。

昨夜又过雨，空气中弥漫着一清冽的气息，竹拢了拢上的衣服，准备去井边些凉洗脸。他今早浮，想着汲些凉消消，好赶门办事。

洗漱完又束好了发，竹的睛仍未消，但此刻他也不了那么多，起就要再去墓地。还没走院，就听得门扉一响，却是方池推了厢房的门走了来。

“今日就留在家中吧，你这个样过去，田妈妈见了，定然是要不放心的。”

竹思考了片刻，十分难得地停了门的脚步。

方池心想，这人平日里颇有些固执和倔，但自己几次搬田妈妈来，倒是百试百灵。

今日既然不再门，竹就去了田妈妈的房，整理遗。

田妈妈似乎是突然离开的，房间的小几上，还留着两盏没喝完的茶。竹很想问问望舒，田妈妈当时是不是被姨娘叫走的。

但找望舒询问的事，并不急于一时。昨日姨娘的话，说得都不怎么好听，却唯有一句是说对了的：如今无论竹再什么，田妈妈都不会再回来了。

竹一直整理到午后，才差不多将屋里的东西都理好。他看见墙角有一放冬衣的木箱，走到跟前，却无论如何都没有勇气打开。

这箱里装着的，不仅是田妈妈的冬衣，还有上次田妈妈拿给竹炫耀的新铜钱。

竹盯着木箱看了半晌，转去收拾衣柜。

衣柜整理到一半，竹猛然发现，衣服面有一叠压得整整齐齐的荷叶。

在竹年幼的时候，他喜将包果脯用的荷叶留来，说上面有甘棠梨的香气。大后的他，早已没了幼时的癖好，却没想到田妈妈仍旧帮他留着这些叶。竹闻了闻，果然最上面的那一张，还留有甘棠梨的味，他忍了半日的泪，一又落了来。

方池一直默默跟在竹左右，他不知竹为何落泪，但见他难过，还是走上前，轻轻从后抱住了他。

竹默然无声地了一会儿泪，不再收拾田妈妈的遗，而是转去墙角，盯着那木箱看。

竹看着木箱，方池则盯着竹。

对于方池来说，这个世界里，除了竹，他对于其他人事都没有太多的。竹因为田妈妈的去世到如此悲伤，让他有些惊讶，也有些不知所措。方池一向知怎么应对愤怒——打回去就是，但是悲伤却让他到陌生和新奇，同时又被打动，他忍不住地想：若是自己有一天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，也会有人为他如此悲伤吗？

想得多了，他甚至觉得，一个人因另外一个人如此的悲伤场景很。竹对于田妈妈的这悲伤，让他受到了人世间里的几分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