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张大爷，都这么冷了，您还遛弯那，多穿吧，别冒了风啦！”

“哎，哎！”

“啊，啊！我该死，我该死！六勿怪六勿怪！”

“哎，走了啊！”

一大早，一个个罩面儿在或狭小或宽敞的胡同间而过，有买菜的，买煤球的，上工的，给铺开门去的，来洒扫院的，还有不少半大少年，斜挎着背包，背后还挂着竹篓，里堆着的是一卷卷的报纸，一路小跑，嘴里冒着白烟脆声叫卖，“大新闻，大新闻，最新旬报到了啊，天要让位了！六要登基了！”

“什么，上朝？皇爷现在的骨还能受寒吗？那大朝可是要在午门外开的呀！”

“这旬报哪还有假的，你当是一般的小报？小丁儿，快给我两份！”

“依我看，这皇帝也是被六给迷了心窍啦，不都说了，法迷人么，今日这消息一来，我就赶的去看我们里坊那刘郎中院外看看，你猜怎么着？他

“呀！竟是真的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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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少些米，婶帮我留心着——您慢走，小心路！”

“大爷，我没喊呢，报纸上写的真真儿的，不信您看，版条，《罪己诏》！”

“小丁儿来——今儿给我们茶馆拿三十份报纸！钱你收好了！”

“真真儿的，今日的邸报上也发了！我看着了！”

“知啦，你上工那？别往金鱼胡同走了，那儿堵车！绕个路吧！”

“原来六讳名是双瑶啊！”

半大的小报童，麻利地给报纸接铜儿，往常他那袋篓里，除了旬报、周报之外，往往还有各小报，从印刷，主要刊载广告和奇故事，售价非常便宜的‘故事会’，再到刊载京城奇闻、外地游记的报纸，应有尽有。甚至要那不太登得了大雅之堂的书刊，也能供应，唯独今日却是只有旬报一，而且卖得非常的快，还没走到胡同，大街上就把所有报纸都卖光了，连忙回跑去补货。

“小孩儿，过来，我要一份！”

“我是从东城来的，说是今早行有车了皇城，今日是大朝会的日，没准皇爷已经在大朝会上颁诏书了！”

“这也是你能叫得的！快掌嘴！”

“我要一份！”

“那就不晓得了，反正这诏书是千真万确的，刚不都读了好几遍了，难还要再听我读一遍么？‘总览朕登基廿年有余而国家困窘，渐无能调停外之患，竟有关陇、中原之变，各地民未平而边患又起，皆为德凉力弱，失能于国家之故’……哎呀！这倒也不全怪皇爷，总归是这些年天候也太差了，疫病又是行，这换了谁来也是难能。”

“哟！谁家多了黄汤，怎么又了！茅厕就那么几步路，这都对不准是怎么着？我说怎么这么臭哇！这别是哪来的乡佬，不懂咱们京城的规矩，这可不是你随拉屎撒的地方——”

“卖报卖报！最新一期《国朝旬报》！天《罪己禅让诏》喽！天诏禅让喽！”

你问着价！”

可今日却是不同，大概是因为茶馆的普及，和民间言论的放松，时间是很接近的，大家不约而同地都养成了在茶馆谈论国是的习惯。不过是半个时辰的功夫，一条街的茶馆都满了人，各人等全都涌到茶馆里来，每一桌都是神激动，踊跃讨论的自然只有一个新闻，那就是今日皇帝发的《罪己禅让诏》。

而路边的茶铺，则纷纷洗板凳，赶重排桌椅，把犄角旮旯里寻摸来的桌都挤了不大的门面里，又额外地多烧了，只准备等客人登门，果不其然，平时到了冬日，茶馆生意总是相当清淡，这是因为冬日里没人喜天喝茶，而且也懒怠门的缘故。

“可别喊啊，这是能说的事儿吗！被官府抓起来打断了，瞅你还能卖报不！”

“这不就是了么，国家重，有德者居之，这就是要让位了嘛！你读的这是第一段罪己，第二段让位的也写得明明白白，‘承者为国家之主，今朕已渐弱，张兵措饷、抚危济贫、平瘟祛疫之职，多年来渐由买活军主谢双瑶所当。昔者帝尧禅位于虞舜，舜亦以命禹，天命不于常，惟归有德。今暗弱，世无其序’……哎！拗！又多生字，囫囵念着，知个意思就行了！反正就是要禅让了呗，就是这能读懂的话，也有理的，这些年来，京城里主的其实不也都是六么，天命无常嘛！也该换六皇帝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