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来的。”

二十斤煤，确实不多，也就是家一天多的量，不值当在雪里排队等着领煤的，但对穷人来说二十斤煤省一省可以用五天了，这样的好事上哪找去？不一会，胡同里院门几乎都开了，穷人忙着来排队，殷实人家也多有兴味盎然来看闹的——没办法，猫冬、猫冬，冷天大家都猫着不门，也着实无聊，大冷天不值当排队领煤，但要在雪地里站着看闹那还是值得的。

“找谁领煤那？”

“木，找你吗？”

大伙儿糟糟地问着，因为有街坊里熟悉的人面张罗，连里正也在一旁，因此倒也不担心是骗局，是设的儿，嘴上都是喊得亲，木，“不找我，找她们！”

他拿手一比，把两个女娃娃显来了，众人都动起来，“啊？找她们？！”

说实话，木媳妇也还罢了，站在大秤旁的卫妮儿，最近在胡同里名声可不好，便是今日，和一群男丁厮混在一，传去也是不好听的，要不是她们明显是为买活军办事，那脾气不好的街坊都能指着鼻骂——为何呢？一条胡同的名声，得靠大家维护着，你一个人撒疯卖味儿不要，不能带累了街坊们的名声吧？这好歹是北城正经胡同，真要是个风的趁早上八大胡同去！

但今日，有了这些健壮大的买活军护卫，还有能耐人木和卫大郎——木匠在一般百姓心中的地位是特别崇的——在一边，大家就暂且收敛了这邪火，只是有些不可置信地问，“啥意思？这么多男人都在呢，就瞅着她们分煤呗？”

“六就是这意思，反正也不要钱，这女人分的煤一样也能烧——您要就排队，不要那也是您自个儿的事——”

这老八板儿的先生还自不可置信问个不住，胡同里众人也惊叹着望向骆驼边两个罩衫女娘，指指议论个不住，一时竟无人上前，木媳妇不耐烦了，叉腰，“没人来，那咱们收歇了去鲫鱼胡同那儿去，那儿烧不起煤的人家多！”

“别介！来了来了，要的要的。”

话音未落，人群里有人喊起来了，一个小泼嬉笑脸地奔了来，他穿着一薄得都空了的棉袄，冻得缩缩脑的，面黢黑，一来先跪给骆驼磕了个，“六菩萨慈悲呀！我们家那柴火都没顿啦，我老娘还病着那，好可怜可怜我，多舍我些煤块儿吧。”

“你是后斜靴胡同的小刘二，我认得你，你家着实艰难，你老娘也病了好几个月了，咳嗽一直没好。”

卫妮儿上前一步，双目炯炯地望着小泼，“你四帮闲奔波养家，不容易，来，个手印，我给你二十斤煤块儿，好歹和个两日。”

一席话说得小泼几乎落泪，又要给卫妮儿磕，卫妮儿退开不受，只是声问，“我还有几个问题问你——我问你，女人抛面，门活，丢人不丢人？”

“不丢人！”

这小泼是多么机灵的人？闻言立刻声回答，“自其力怎么丢人？！”

“好！”卫妮儿双看向人群，嘴角噙着冷笑，“我再问你，女人门是不是就一定坏事去了？能不能堂堂正正些好事？”

“能！”刘二斩钉截铁，“今儿卫的便是扶弱济贫的大好事儿！”

“什么样的人才丢人？”

“见不得人好，满嘴里嚼粪泼脏的才丢人！”

“不错！”卫妮儿大声说，“刘二，我告诉你，见不得人好的，说酸话的丢人这不假，更丢人的是忘恩负义，用人朝前，不用朝后的。刘二，你说，买活军待我们京城百姓有没有恩义？”

“有！买活军卖便宜的盐，教人识字，来京城调查王恭厂的事，还帮着印救援单，救了好些人命——买活军还运南城活不去的百姓南呢！还给他们建火房，现在又来舍煤，买活军待京城百姓有大恩！”

“这些事有没有买活军的女娘在？”

“有，多少双睛瞧着呢！女娘也带去救灾了！”

“受了恩惠还反来说嘴，抹黑买活军女娘，给她们泼脏的，是人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