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媳妇回喊了一声，卫姑娘连忙在簿上记账，叫小了手印, 又拿起了大秤，“我来吧，嫂您歇会儿。你刚才都秤好几个了——二十斤的啊, 看好了。”

买活军自个儿的背篓从秤杆上被解了来，倒半大小飞奔着拿来的背篓里, 但木媳妇并不让他们就这样拿走, 手没有松, 盯着小孩儿问，“该说什么？”

“六好！六妙！女娘也能门去, 女娘工一样好, 挣得钱财不亏心！”

难得街坊间有这样的闹, 今日没有雪, 大人们又无心束，孩们早就冲来跟着看闹了, 哪怕是不来领煤的，也早学会了这个童谣，拍着手唱, “传播知识利天，女娘工不寒碜！碎嘴婆娘钉钉板，碎嘴汉跌粪坑！”

这后两句也不知是哪个狡童现安上去的，买活军这里教人唱的可只有前几句，可越是这样的俗谩骂传得越广，这会儿孩们全都学会了，拍着手在胡同里互相追逐, 嘎嘎乐着，众人也是无可奈何。卫姑娘带着笑意摇了摇，“你回去慢慢走，仔细些，别跌跤了！——你，后巷家的，你要煤块要煤球？”

“要煤球！”

“煤球能得四十个，你这背篓装不，快回去拿去，不过你先站住，我问你，女娘外工作寒碜不寒碜？”

“不寒碜不寒碜。”

“说大声！”卫姑娘对四家这小格外苛刻，睛看着人群里躲躲闪闪的四媳妇，胡同里看闹的一群人都往两边散开，四媳妇臊眉搭，回骂骂咧咧地走了，有刻薄人声笑，“四家嫂，是要骂还是要煤，您可摆架势来啊？”

见那骂声骤低，躲躲闪闪耸肩夹背，冻得直不起的模样，众人都有些瞧不上，有人低声，“真是个各人！”

卫姑娘瞧着他家小满脸通红，心里那气也早了，再无不平，而是声说，“你们家就是孩太多，家小，回去和你妈说，学好拼音算数，买本老黄历，算好安全期，可别再生了，再生真穷死了！难还年年来领救济煤不成？”

没阁的大姑娘，议论起人家房里的事来了，搁以前，不说旁人议论不议论，卫姑娘自个儿都觉得这话说不，仿佛失去了未婚姑娘应有的一份矜持讲究，可今日，随着一次又一次的大声问话，一次又一次重复着‘女娘门不寒碜’，她心中也到，那禁锢着自己，久以来甚至已经让她不知不觉习惯了的行为规范，似乎就在这一次次的叫嚷中逐渐消弭。

尽天气寒冷，手忙碌，一次次的弯腰提秤，可她心里却越来越火，越来越自由，她似乎到有一底气，在心中从无到有，茁壮成，从肺腑中薄而，支撑着她直的脊背，令她完全不在意旁人的目光——这话有什么不能说的？我心里正正当当，那就再没有话是不能说的！

奇怪的是，这样格的话，却反而并没有引来人们异样的神，曾经卫姑娘每日去上课，这样再正常不过的事，在邻里间都惹来了不佳风评，可此刻，人们接耳间，传来的却都是赞同的声音，望着卫姑娘和木媳妇的神也充满了崇敬，没都是夸赞，“到底是老英雄儿好汉，这两位都是这个！”

她今日是见到了一生中都没有见到的大拇指，卫家姑娘几乎要因为这骤然得到的肯定而有些飘飘然了，就连手里的大秤似乎都没那样沉重——其实，能拿得起大秤的女娘，也教人看一，这大秤要秤十斤二十斤的煤来，自重量也不轻，没有一把力气是很难拿起来的。

如此忙了一个上午，虽然没喝一，也吃了一肚的冷风，但心当真火，两个女娘累得不轻，绪却是昂，都到说不的解气，今日的行动，对于这些买式、亲买女娘来说，真是让她们扬眉吐气，竟甚至有了脱胎换骨的觉，似乎自此以后，再不必顾忌旁人看法，大可以在这四九城中抬起来人了！

“要煤球还是要煤块儿？”

“要煤块儿——妮儿，你们这还缺人吗？你瞧我跟着来帮手行吗？”

陆陆续续，不少女娘门来取煤了，其中多有跟着卫姑娘学拼音的大姑娘、小妇人，她们前一阵多少也受到了社上的压力，乘着天冷都在家里为猫冬避风，可现在，随着满街巷里传唱着买活军编写的新民谣，她们也就像是天里的骨朵一样，舒展开来了，冒来了。不少人切地想要跟着她们帮一把，“我会拼音，写得还好的——力气也大，我不要工钱，就跟着你们，给煤就行！”

“这得问上——我先把你名字记一记，若是能成，我来找你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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