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说着，忽然听到院里有人惊呼，又有孩哭声，卫姑娘讲课声一停，抬声音说，“家嫂，你们家小虎又了！”

家嫂忙搁针线，跑到院里，不片刻骂骂咧咧拎着一个四五岁的小来，扯得一趔趄一趔趄地往自家去了，各家都是摇笑叹，过了一会，嫂又端了簸箕来了，簸箕里全是黄沙土——孩了屋里的地，多是这样置，先盖了沙土，再浇，沙土味，晾上一会儿，再把沙土扫走，那就不留味儿了。

到底要晾一会才能再扫，嫂说了几句好话，把簸箕在院门边一搁，拍拍手又回来针线了，卫姑娘继续讲课，这边众人都，“嫂，你家小虎这都五岁了，怎么还？依我说，便不是去看个大夫，也该好好看看报纸，《周报》上似乎说过的，说孩，仿佛是缺了什么东西。只我也记不清了，你去卫家借报纸来好好翻翻，要不问问卫夫，他读书人，记好，若是见过了，许还能记得些。”

卫家在这条巷里名望，便是因此了，学问人走到哪里都受尊敬，嫂，“大夫也看过，只说孩还小，要说开方，一来吃不起，二来要吃多久呢？原还觉得他年纪小，这都五岁了，学完拼音后我想让他开蒙去，也是大孩了，您既这么说，一会我就找夫问问去，若是有效，倒是比看大夫省得多了。”

“那是，《周报》可不比大夫好？就是大夫自己都看《周报》呢，上回我当家的中暑了我去抓药，便听到掌柜的和大夫议论，如今天名医倒有五六成去了买活军那里上课，我看一般的大夫也不如《周报》。”

课是日日都有得听了，这会儿有了别的事，大家便暂移了想，木媳妇见课也快上完了，众人也吵嚷起来，听不清了，便先回屋去洗手烧，开了橱柜仔细盘检，因她激卫姑娘，想着给卫姑娘送礼去，又盘算着能不能跟着孩们正经上一期拼音班——这礼没个先例在，不知怎么送算是合适，因此得自己琢磨。

“送支簪倒也好，要不送两个荷包？送几笔墨？只笔墨她也不知用不用……要不上买货铺里去买支羽笔——这个倒是当用，就不知一支贵不贵，木哥不回来，我也不好门。”

这媳妇胡同，一向是成双结对的，这是为了自安危考虑，孤门，被拐拐去了都没个报信的，买货铺在西直门大街上，从家里过去至少要走半个时辰，木媳妇自己不敢去，不由又惦记起丈夫来——木原本一旬回家住个五六天，这是他们大汉将军值的规矩，只是南城那事儿后，中事多，少人差遣奔走，几个月来极少休假，一个月难得回家一次，许多事都耽搁了等他回家来办，木媳妇年轻，自然也难免思念丈夫。

这边厢，自己正低声念叨着，忽然有人在门笑，“我说我怎么耳朵，好哇，原来是一只小虫儿念叨我呢！”

声熟悉，不是木是谁？木媳妇喜不已，忙叫了一声‘哥哥’，正要说话时，木又，“我是公路过，来歇歇脚的，你且先搁了你的事，去巷尾斩一只烧鸭，切一个肘来，再打两角酒，今晚张兄弟在我们家吃饭。”

说着，便将木媳妇领门和张兄弟厮见，木媳妇一看，是个气宇轩昂的年轻人，剪着寸，穿着衬衫麻，十分面，一见那雄健模样，便知是买活军的活死人，她忙，“可是调查团来调研了么！终于调研到我们这里了？”

木笑，“正是！我和张兄弟得极好，因我人熟，便自告奋勇带他来了，你且先忙去，我们活了。”

木媳妇便和丈夫、张兄弟打了招呼，目送二人门，也不由啧啧赞叹，“买活军的兵丁倒真都是一表人才！”

想到这里，心不由得一动，灵光一闪，暗，“有了，我心中激卫妮儿，但她的亲事，一向是卫夫的心病，卫妮儿主意正脾气，各家都怕降伏不了她，不敢上门说亲，可惜了好个能人——如今想来，买活军素喜刚女娘，她岂不是天定了要嫁去买活军那里？正好，木带来这张兄弟，与她倒是天作之合——待今晚我先备了好酒菜，先探探张兄弟的底再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