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这个字啥样，怎么写来着？”

“俩门是，一个门就是n。”有人也不抬地搭话了，发问的嫂便随手拾起倚在门边的拨火儿，在地上划拉了起来，“u呢？哦，对，n倒过来就是u……”

她缓缓地在地上划拉了u两个拼音，端详了一会，自己念，“g是葛布的……u，木哥！哈哈哈！木哥！我倒也会写我们家木哥的名字了。”

虽然只是拼音，但这仍可算是不小的步，木嫂暂且搁针线，嘴里念念有词，将这拼音连着写了十几遍，方才放拨火，压低声音，不愿扰了卫姑娘讲课，“卫家妮儿教的这个记法，可是好用，这会儿写个几遍，睡前再写几遍，第二天一早起来，又写几遍，那这拼音也就烙脑里，忘不掉了！”

读书人贵重，京畿一带不比江南，百姓中识字的人原就不多了，女识字的更是凤麟角，除了卫夫这样的老秀才人家之外，巷里其余女眷，不论贫富，几乎都是大字不识一二个的睁瞎，而且这些女又不同于幼童，平日里家务繁多，脑也没那么好使了，便是学了几个拼音，能记住的也很少。

再说，她们也多舍不得钱正经去报班，因即便是学会拼音，除非也和卫姑娘一样，在自家开班，否则也没什么太大作用，巷里的女娘，许多都是补补帮衬家用，除此以外也没有什么工作去，既然如此，会不会拼音，似乎也就不那样要了。她们倒是很乐意把自家的孩送去上拼音班，一日一文钱，就当让孩去玩个一个时辰，也不算心疼，而且识得拼音之后，将来不论是说人家也好，外事也好，都算是多了个，这又和她们这些媳妇不同了。

话虽如此，但在这过日的计较之外，要说真不想学拼音，那又并非如此，当家女人的心思就是这样计较而又别扭，卫姑娘把教学放在相好的邻居嫂家院里，不扰她父亲的蒙学，这倒也方便了她们偷学，只是见不到黑板和板书而已。

蹭着学，不如孩们学得那样快，但孩们学会了拼音之后，有些继续去卫夫那里认字开蒙，有些则回家玩耍，班却还是一期一期地开去，这些嫂们只要有耐心，便可以跟着学上几个循环，只要把二十几个拼音字母背来，能够拼读——那她们也就能读得懂报纸了。

这对主妇们来说，于生活上的改变就非常大了，她们想学拼音，除了好奇之外，最大的驱动力便是愿意自个儿看报纸，不必再赔笑脸央着别人来念。《国朝旬报》，不必说了，一条胡同里，也就卫夫能念得来，这《买活周报》，行在京城已有几年时间门了，刚开始，大家也只能求卫夫来念，后来学会拼音的人逐渐多了，有两三人能读，这几个月，因为卫姑娘开班，各家的孩，倒都能磕磕绊绊念上几篇，说原也该满足了，但人心不足，孩会念，怎么也没有自己也会读来得方便哇！

会拼音，虽然比不上会认字那样好，那样方便，但是，怎么也比什么字都不认得要好得多了。就看木媳妇那满脸笑意便知了，她家木是里当差的大汉将军——说白了，给皇爷看大门的。在这胡同里，也算是面的人家了，只是一，若是遇事了，昼夜值宿不停那是不能回家的，只能两派传信，这会儿，她学会了一拼音，若是再会一呢？岂不就能给木写封信，用自己的语气说些话儿，问问寒，嘱他有了闲空就早日归家？

“卫妮儿倒是心善。”对于卫姑娘把教学场地放在院里，媳妇们的评价是很的，“倒也不防着咱们，她使过的黑板，也不的，散课了之后，咱们去院里瞧，她那板书都留在上，对着之前说的，倒是可以多学几个拼音在心底。”

“凭良心讲，我倒是也愿意些钱去学，”木媳妇家里，这几十钱是拿得来的，“只是咱们这些媳妇，时间门都是不好凑，今儿这个有事，明儿那个有事，若是说跟着孩们去上学，又拉不这个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