些还是姑苏土话, 有些则已经是生涩的官话了。“什么时候开会啊？”

“今天还上课吗？”

“没考过的是不是不能？”

“早饭开来了没有？”

问早饭的女娘立刻便受到了大家的嘲笑, “开了, 开了, 快去吃吧, 手术就别啦！”

不过，被她这么一打岔，大家虽然还兴奋着, 但手上的活儿也不再怠慢，而是先后走房间，到门外的盥洗台，排着队盥洗了起来：这些女娘住在这里, 也不是不付钱的, 她们中大多数人都厂织工, 或者是绣娘, 房租是一月两百文，倒不算贵，附近的孤儿院还包了这些小脚女娘的用，每日早上担来将大缸倒满, 而女娘们也照应这些孤儿们, 会为他们补衣裳, 些针线活。

王琼华一行人, 来到买活军这里算来也有一个多月了，已经很适应了这里的生活——早起吃饭，吃完饭就在院里上扫盲班，午活，织布、洒扫、绣，如果官话说得好，懂得买活军这里的规矩，还能去书记员，不过，住在这个宿舍里的折骨缠女娘，多数还是选择在院里活，主要是她们虽然有了拐杖，但走路上班还是很大的负担。

并非是所有从姑苏来的女娘都住在这里，逃来的女娘中，折骨缠的才会停留在云县，裹足的，只需要定好矫正鞋，便可以去泉州、榕城等地谋生，现在买活军治各都很缺工，只有没人的活，没有找不到工作的勤快人儿。

若不是很计较报酬，又肯吃苦，那么不论聪慧还是愚笨，总是能找到自己的生路。像是王琼华，她的字写得很好，那至少还可以去上培训班，抄写员，若是考试的分再一，个扫盲班的教师，也是可以的，甚至可以就教姑苏来的女娘，这样她可以听得懂姑苏土话，教学上会方便得多。

折骨缠的女娘们，也不是每一个都停留在云县的，若不想手术，又能忍痛上班的话，那她们的路也还是有很多的，找工作这方面，只能找一些相对静态，不需要走动的工作，但也还算是有，譬如绣、抄写，工作时是不用走得太多的——如果连班都不想上，那也还有很直接的办法，就是在本地找个男人嫁了。

在男多女少的时候，女娘不怎么样，找个人嫁了总是不成问题的。买活军这里老光虽然不比别多，但想找个愿娶她们的男人还是很容易，毕竟这年，折骨缠的女娘中，好人家的几乎是万中无一，凡是裹了折骨缠的女娘，几乎都可以认定是受过红风月的训练。

在婚介所的桌后一坐，将那风手段略加卖，要给自己写一份好婚书，并不是什么难事——买活军的扫盲班，若是能开婚书这堂课的考，这些女娘一定都能得分的，她们研究这东西的，可比上其余课要更得多了。

这些找了工作的，嫁了人的女娘，很快便离开了宿舍。留来的折骨女娘，便都是在等着排队手术，王琼华和报喜也是为了陪王婉芳才留来的，她们几乎已经很熟悉宿舍里的味儿了——这些折骨女娘，以前在老家，或者是有侍女照顾，或者是不走什么路，不吃什么东西，至少是不吃什么，自从到了这里之后，第一个无人服侍，第二个要走路，第三个，吃的‘白质’比以前多，新陈代谢旺盛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