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也是，叶昭齐的心理，在戏中是十分昭然的，说实话，袁家虽然生气，但不过一时，若是这般玩小巧，愚人心，那两家是真要反目成仇了。

因便宽叶仲韶，“此事实在已和你无关了，既然已经来了买活军这里，仓促间也难走脱回去，那便只能本地的规矩行事。那么昭齐一定是只有23岁才能成亲，便是你愿意，官府也不愿意让她提早完婚。”

“再说，这里讲究婚姻自主，昭齐平时也充当学校老师，自有自己的收，实际上她已完全是个独立的少女，婚事连父母亦不得置喙，她已经完全脱了你们的控制，那你又何必还将她的决定背负在自己上？儿大不由娘啊，仲韶。”

话虽如此，但要承认昭齐已全然自主，似乎对叶仲韶在传统士林中的名声也将有极大的损害，便是他治家不严的证据。叶仲韶一气，反而坦然起来，，“老龙，不必多说，我知我现在这样，若是传回老家去，在亲友间他们会是怎么样想——叶仲韶算是完啦！糊涂了，发疯了，谁也不了了，一家只是瞎胡闹。”

倘若没有亲来买活军这里生活一段时间，那么从旧光来看的话，叶家的行为似乎诚然便应该如此评价，冯犹龙也陪着苦笑了一声，还要再劝，叶仲韶却自己说，“但我觉得，现在的日我很开心。”

“如君庸所说，我能以自己的一学识，去从事一个营生——如此正当地赚钱，甚至是赚许多钱，老龙，我心里实在是很开心的。惭愧我不是真君，未能存天理、灭人。上个月，补贴银到手，戏班的分红也算回来了，我为买了一对手镯，说来不怕你笑话，老龙，这是成亲十几年来，我第一回 用自己赚的银两给买首饰，往年来总是持务，典当首饰供我读书……”

叶仲韶大概是有了酒了，被风一，拉着冯犹龙絮絮叨叨地说起了家中琐事，“来这里以前，我竟不知君之困局在何，在云县这里，我们一戏曲上的认识，竟也能换来银，抬，完全正当的钞票……为宛君把她从前当掉的嫁妆慢慢地都买回来……我很开心啊老龙。”

“还有宛君和昭齐，她们自己也挣了银，想去哪里就去哪里，想什么就什么，自由自在，靠自己的本事挣钱，我看她们行动都仿佛带了风声，真好啊，老龙，真好……”

冯犹龙一边听着酒鬼嘀咕，一边连忙接过那玻璃灯笼，怕叶仲韶失手跌碎这贵价东西，一把将叶仲韶搀牢了，苦笑，“还是我先送你回罢！”

便带着叶仲韶又返回叶家方向，叶仲韶已不大在乎这些，而是反过手一把抓牢了冯犹龙，忽地问，“老龙，为何在国朝，没法这样快活，为何？”

“难……难买活军所说的不假，这和社会制有关？哎，我不明白啊，老龙，我实在是有些不懂……这都是很好的事，为何原来从没有这些快活……为何会有那些莫名其妙的规矩，为何我们、我们又对这样的规矩信不疑……”

他突然又站住脚步，幽幽地大声叹息了起来，“老龙啊老龙，今日我们是到了这里，可那些没有到这里的人呢？那些葬在了规矩的人呢——”

月明星稀，路上行人已少，黑暗中叶仲韶的叹息声竟显得鬼气森森，仿佛是多年老鬼，借着叶仲韶之，发了幽怨鸣，“他们死得好惨，死得好冤啊，老龙……”

冯犹龙骨悚然，直了一白汗，半晌方才平复来，回神笑，“仲韶，你醉了！别说啦！”

半推半扶，勉把叶仲韶推回叶家，自己返回客栈，打来洗，回思今夜路中醉语，不免也想起生平所知那些葬于规矩之的冤魂野鬼，不由得心起伏，竟夜难免，第二日还是叶华生返回客栈把他叫了起来，匆匆梳洗一番，用了早饭，便赶到了收容所里去，要对那帮逃离姑苏，将手术的小脚女，行统一采风——

放足促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