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在冯犹龙等人来看，却非常别开生面，令人沉迷。至于《斗破乾坤》云云，要他仿写，则实在是过分了，严词拒绝个一两次之后，还要再纠缠，那是连朋友都没得了。

去买活军那里看看，这个想法，是去年以来便不断有人提起、谈论的，在和议达成之后，念逐渐涨了起来，又得了老友叶仲韶的来信，提到了买活军也要创作新戏，正缺人才，冯犹龙便不免也很心动了，如今唯一的顾虑，便是去了买活军那里，能不能随意离开——他这样功成名就、家财丰厚的才领袖，和那些别无去，只能投奔买活军的苦命人，所想的又是不同了，不去了会不会留，首先要保证的是自己能不能走，若是去了就回不来，他是不愿去的。

若是其余名士，那就还有一个顾虑，便是在姑苏城这里放浪形骸的生活，在买活军那里是否可以持续——目前看来，当然是完全不成的，买活军不许票唱，不过在冯犹龙而言，并无这个忌讳，他已数十年不履烟之地了。此外还要考虑的，则是收的变化：冯犹龙现在的话本当然也还是很好卖的，但到了买活军那里，还能不能刊发话本呢？目前来说，买活军刊发的报纸、话本，似乎都是衙门官的，他们允不允许私人发话本？

叶仲韶没有提起此事，答案也很难说，便是允许发话本，这里还又有一个难：冯犹龙不但话本，还《指月》系列，《麟经指月》、《四书指月》等等，这书卖得比话本还好，话本许多人都是买闽刻胡看看，但指月系列，那是经学著作，说白了便是教人写八的，话本随意看看，闽刻版已足够，《指月》系列，错一个字或许就是落榜还是留榜的区别，哪有人敢买闽刻版？

冯家家计，一半来自话本，还有一半，便是来自于指月系列，还有冯犹龙偶尔兴起开的私学，毫无疑问，这指月系列在买活军那里是不会有销路的，因买活军完全采用另一统行考试。冯犹龙也是有家有业的人，不能不对家收规划，这些顾虑，也都是人之常，也因此，虽然叶仲韶去年便开始给他写信，但冯犹龙始终是未能前行。

“嘉会堂分号？这么说，买活军那里也允许私人印书喽？”

这个消息，对书商们来说，仿佛已是明朗了一些前景，让他们颇为激动了起来，但更激动人心的还是叶华生带来的又一个消息，“何止，买活军那里，现在排戏的收很丰厚呢！你为何沈氏族人纷纷迁移过去？那里现在时兴的一《何赛巧耕田》，你们可知，排戏的两个后生，几个月来赚了多少？”

“多少？”

“数百两银是有的——几个月便是数百两，几年来，那还了得？”

别小看了数百两这个概念，冯犹龙一话本，书堂付给的稿酬也就是数百两，指月系列大概拿的要略多一些，这都是一次的收，不论如何加印都是没有后续的，写戏曲的收还要比这个更低，冯犹龙少写曲而多写传奇，缘由便在于此，这时候写新戏，所得的只有买走剧本的戏班的一笔收而已，戏班手能有多阔绰？哪怕之后一炮而红，转送来谢礼，却也不会多过刊书所得。一戏能得数百两银，这是十分骇人听闻的事了。

“买活军那里的规矩，和外是不同的。”叶华生便比划着说了起来，“他们会给版权费——就说这《何赛巧耕田》，现如今听说连华亭那边，城外乡地方都有戏班来演，这都是买活军派的戏班，赶集日上演去，小集也演，演一场，买活军便付给作家十文钱的所谓‘版权费’。”

十文钱而已，简直少得让人发笑。但仔细计算来，笑意又不由悄然消失不见了：一个戏班，若是连小集都演，一个月演十五场是随随便便的，多的话，上午午都演，三十场也可以演到，那么一个戏班一个月就是三百文，十个戏班三两银，一百个戏班便是三十两，买活军那里如果有数百个戏班，一个月二百多两，几个月岂不就是数百两的项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