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倒让之江人把我们姑苏人的风压过去了！”

牵扯到了姑苏才的群荣誉，众人的绪便越发亢奋了，彼此议论着，都要去云县那里，叶、沈两家壮壮声，还激将冯犹龙，“老冯，你是我们姑苏士林一大奇人，才气纵横，能写《四书指月》，难就写不《特科论衡》不成？到买活军那里去，先上两年学！便是住得不惯，回姑苏来，个《特科论衡》，这是独门生意，必然畅销大江南北，只怕连买活军的书生都来争买！”

冯犹龙便半推半就地答应了来——他尤其是被版权费诱惑得不轻，实在很想试试看一书能一直拿钱的觉，哪怕钱总额算在一起，也不如书商预付的多，但这细的觉还是相当别致。以他好新鲜的，能屏到现在还不去买活军那里，实在也是有些不易，其中本还有些不足为外人的心思——

叶仲韶去后，冯犹龙还想着若能经由老叶介绍，被买活军特礼招揽，去云县仕那也甚佳，不过这想法他也知过于飘渺，后来知叶仲韶在他也不过是个教书先生，便彻底熄了去云县的心思，也没有什么装腔作势拿架装名士的兴趣，因此这番被版权费一诱惑，叶华生一怂恿，半推半就，便答应了来，和老妻商议，三月初打行，从阊门乘船，经运河海，在禾城港这里换乘海船，准备到云县那里，去看一看风。

到底是年纪大了，船居总觉力弱，一路上不太上岸游览，今日本也在沙船中闭目养神，听到外鼓噪，知是《何赛巧耕田》的戏班来了，便是心念一动，要来看看这戏到底是什么来，能在几个月间如此走红，竟然演到了禾城这里来！还特意到港来演给乘船的客人们看——这南腔北调，能听得懂吗？

此时传信不便，而且除了于戏曲有专的一些名家以外，买活军之外的读书人，对于一乡村戏剧实在并不留意。因此冯犹龙知《何赛巧耕田》走红，却不知到底都演了些什么，他于戏曲的认知，还在原本的老一中，此时乍看《何赛》，怎没有开天辟地一般的觉？

一整场看来，直是心起伏，心中涌动了无数问题，顾不得素昧平生，也赶忙来到戏班车边上候着，和那‘何赛’掰扯了好一会儿，无奈‘何赛’见识浅陋，竟不知冯犹龙的名号，还是胖班主遛回来后，惊呼‘久仰大名’，冯犹龙才得以正题。

第一句话便迫不及待地问，“你们可知，这戏是否真全是张、卓二人所写？在形式上，于结构中，有没有受过谢六一丁的拨？”

冯犹龙想写王家女

张宗、卓珂月这二人的名声, 对于冯犹龙这个积年的老文人客来说，确然是有些陌生的，似乎是在那些每过几年便名噪一时的所谓才神童之中, 有听说过相似的名字, 但既然没有文集著作，那么这名字过个几年, 往往也就‘泯然众人也’。

冯犹龙作为真正著作等, 对戏曲亦有刻认识的老文人, 本就不相信《何赛巧耕田》这样的戏剧，会是这么两个小年轻随意写就的。这形式，这结构, 还有这立意，这取材, 都和《蜀山剑侠传》一般，远远超了本代戏剧的窠臼。

尤其是完全弃绝曲调, 以白结合民间小调的方法，更是让人不得不拍案叫绝，一声‘怎能不大肆行’, 若说昆曲是‘万人呐喊’，‘观者数十万’，那么这《何赛巧耕田》为代表的白剧, 在冯犹龙来看，只怕是观者数百万、数千万, 只怕犹未可知了！

原因为何？说来倒也简单, 无非在于此剧纯粹以农作为主角, 而且所有选材中, 均摒弃了‘传奇’中的‘奇’字, 所谓传奇，为奇者作传也，又或可说是将奇人奇事相传，‘无巧不成书’，所有的传奇小说中，都以‘奇’为，经历越是曲折离奇，越是巧合，仿佛成就也就越。

从糖传奇到如今通俗话本，无不是取奇巧、奇险、奇异为招徕，而《何赛巧耕田》，却偏偏反其而行之，无一奇，全是照实去写农家的喜怒哀乐，全篇于男女之无涉，所有戏，均在一个田字上，这在如今所有戏本、话本中是前所未有的。

固然现在说穿了，仿佛不过是踏一步这么简单，本不存在任何难度，但在这一步没有迈去之前，便愣是没有人能想到，这便是这幕剧可贵超脱之，也因此，冯犹龙断定了此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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