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有上百女娘投奔, 要往买活军那里去，别说知府, 连巡抚也丝毫不敢！”

“怎敢？人家有传音法螺, 还有记仇本, 狠话早放来了，谁敢给买活军添堵, 来日打姑苏城，全家吊死在城门！现如今各家哪还敢束自家的女儿？一群裹脚婆都没了生计, 倒是人牙比往常忙得多。”

“为何？”

“便是要把自家的小脚伎赶地卖给消息还不灵通的地方呗, 有些连鸨母也都跟着搬走了, 生怕将来买活军回来寻仇的。再不敢在姑苏城呆，都去了广陵一带安。”

“这些青贼！”

宽敞的书房中，客人一面品茶，一面读报，指着最新传在姑苏城中的新旧消息，这是冯秀才一向十分喜的消遣：冯家在葑溪也算是大，冯秀才祖上也是有士的，这些年来，虽然兄弟几人连番赶考，都还没考上举人，但家事却还始终十分兴旺，除了冯家的田地之外，其实还有一多半要得益于他们自家经营的茶楼。

冯秀才常年喜泡茶楼，所谓早上包，午包——他对澡堂还好，只每日早上，必去茶楼用茶，听着三教九议论着的市井传言，也不知敷衍了多少传奇故事，所刊发的《古今笑》、《古今小说》、《平妖传》等，行销大江南北，虽然被福建的书商拿去大卖简装版，但装版也卖得很好，一卷小说便至少是数百两的利，因此冯家家计迄今仍十分丰厚，丝毫没有因为家中这一代读书无成，而有什么衰败之象。

自然了，都是姑苏城的名，也要讲究人世故，王家的闹听过便算了，可不好写书里，并山园那样的庞然大，也不是冯家能得罪得起的，冯犹龙他们平日混在一起的还都是叶、沈等书香世家，和王家那样的仕宦名，层次上还有差异。便连友人们也很知分寸，这些话都是在书房里讲，茶楼品茗时是不肯说的。

“老龙，你对这女娘投奔的风，怎么看来？”冯老龙好友，同时也是姑苏城知名的书商，金阊叶华生老爷便笑，“可否因此敷衍几卷小说话本，想来定也是奇婉转，不知有多少故事在里了。”

这金阊叶氏，实际上和冯犹龙好友叶仲韶也算是沾亲带故，叶、沈几家的戏曲本，都是靠他们刊发全国，至于冯犹龙，更是众多书商追捧的宝贝，座上客多为这些饱读诗书的儒商，此时忙都争抢起来，，“老叶，你不能再抢了，得着来，去岁刚在你那里印发了《喻世明言》，今年无论如何得到我们家来发——定是要发绣像本！”

“绣像本现在已不稀奇了，最彩的装帧还要属云县本，真不知那云县本是如何印成这样，又有一铁圈版，你们看到了没有？”

都是书的，说到装帧、版本，个个起兴，又赏鉴了一番叶华生带来的铁圈版《蜀山剑侠传》，都，“也只有买活军那舍得用铁圈来装订，他们实在是不缺铁——且纸也好，厚实不烂，若是我们的纸，受了怕是要脱落呢。”

一时间，不免对这买活军的奇技巧，又是大家赞叹。叶华生便对冯犹龙，“现如今也不止女娘们逃去买活军那里，便是有许多世家大族，也都派遣弟去学习新知，为将来朝廷开特科取士准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