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狗栓对妹妹未来的设想中，童养媳不是最理想，但至少要比饿死或者卖去菜人市要得多。于是他回村后就去请二堂叔说项——他有孝，不好登老爷的家门。

二堂叔拍脯，“包在我上！小妹俊俏得很，人又机灵，张家必看得上的！”

谁知两三天后，却带来了坏消息：张家前些日已经收了个童养媳，也和狗栓家差不多的况，家里人天死得差不多了，小女儿无法养活，舍给张家童养媳，还能有一饭吃。

“你是不是哪里得罪了老爷？”二堂叔对此事的结果有自己的看法，低声问，“老爷说起你，脸上颜不好！说你心野，常往城里跑，越大越不听话了！我赔了许多好话，老爷这才没说今年的田该怎么佃！”

狗栓心底发冷，也是有了猜测：看来老爷是知自家偷偷去痘了。

正要搪二堂叔，又要再设法给小妹安排去：今年到现在只了一场雨，只怕收成又是不好，到六月里再没个收成，一家人就真要饿死了！库房里的粮已越来越少，吃稀粥都够不到那时候——

最近农闲，他本来吃得也不多，把腰带勒骗肚，痘后虽然没发烧，但这几日也觉比往日更虚，此时一着急，一阵一阵发，觉脑跟不上趟，站在地上晃了两，定了定神正要说话，便听到外一阵，两人走院里一看，不少人都从村里老爷家方向飞奔过来，当是去帮着修屋的佃，嘴里都在惊呼，“痘神娘娘保佑！起疫了！快关门！”

“起疫了！又起疫了！”

土豆救不了村里人

“天爷呀！你恁地狠心呀！这痘发了个没完没了呀！天爷啊！”

悠而嘶哑的声音, 随着青的烟气一飘上了云霄，着白布的女人在坟晃着，抱着新立起来的墓碑嚎着, “我这苦命的儿哟！我这狠心的哥, 你咋谁都不带，就带了他去——”

在她后，村里一片死寂, 正值饭, 但烟囱里飘炊烟的人家都不多, 今年开时这波天, 要比去年秋后更严重得多，原因并非是百姓们所能了然的，仅仅从结果来看, 李家村死的人要比去年多得多——狼都从山里来了，发天死的人, 菜人市也不收，有能力将他们葬的人家更是寥寥无几，大多数人只能用草席裹着, 刨个浅坑埋了, 白日里埋去，晚上就被狼挖来吃了。这些狼吃得大耳的, 一个个壮得像是小犊, 县里又安排了猎，来给他们, 打死了几狼, 带回去给老爷们吃。

“以后死了人尽快烧掉！”

县里的老爷们是这样说的, 带着对这群愚钝农轻微的厌恶, “死人埋在那，也会传染！报纸上说得清清楚楚！疫病死的人，必须烧掉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