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了，但睁着圆时还是有些天真的样。“我们写的新戏，总觉得味儿不对，唉！这戏的框架立意若打不好，恐怕是不能让六满意，又要被沈家人给比去了——若是他们后发先至，我们之江人的面往哪里搁呢？”

这说的是报社沈编辑一家亲眷，张宗在笼岛接受了谢六‘写一些适合活死人的新戏’这个任务之后，便写信把卓珂月找来了，但因为他之前一直在笼岛，不便构思，回到云县一看，沈编辑家人来了一大队，帮她赚足了政审分不说，他们竟也自发成立了一个戏曲社，正在埋写新戏呢！

虽然并非官方示意，起步也比张宗、卓珂月要晚，但胜在人多，而且他们也有通天的门路——又还有女娘在写，这肯定是投合六胃的，而且速度还快，张宗上次去刺探沈编辑，沈编辑说起，大概已经是快完稿了，正在找戏班。而这就让张、卓组合在度上大为落后了，怎能让他们不着急呢？

吴江沈家、叶家，都是世代书香的名门，在戏曲上名声更盛，说到写戏，张宗和卓珂月在名声上真不占什么优势。卓珂月虽然也是仁和卓氏的名门，但卓家在他以前，也没有什么有名的戏曲大家。而沈编辑之父便是吴江戏曲宗主，论江湖地位岂是一般人能比？张宗这里，只占了一个优势，那就是他本人周报‘制’，有采风使这个职务在，素材的来源是要比沈家更广泛，不过也因为素材太多，光是故事框架就卡了一个多月，迟迟未能定稿。

一开始，卓珂月想的是写一个常见的战重逢的本，认为这在买活军是非常有市场的，应当能受到百姓们的迎，因为此地的确饱经战，却被张宗否决：“这里上次遭兵灾都是二十年前了，买活军兵动静一向不大，而且也不掳掠百姓，哪来的战？再说，因战而分离，军队岂不是成了恶？有你这样的吗，受六的吩咐写戏，把她的兵写成角？”

啊……卓珂月在买活军这里毕竟时日尚短，很多事上思维方式还是转变不过来，闻言也是一阵尴尬，又矫枉过正，提不如改编《我在买活军兵》，张宗也不同意：“这个对舞台要求，六希望能找那田间地也能演的，就社戏那，不需要太多的行，而且剧要让村里人也兴趣，村里人又没当过兵。”

卓珂月倒觉得村人即便没当过兵，对兵的生活也一定是好奇的，不过对的限制，的确让兵戏受了影响，本来的框架这就又废了，如此已经浪费了好几个故事。现在新故事只确定了人份，要是个农妇的女娘，又又壮，到底是什么样的职业，有什么样的故事，都还没想好，更还有一明显的劣势，那便是卓珂月在音律上虽有天分，但并不自信能和沈君庸这样的韵律大家比较。

“如今沈家的戏曲社，南音素来是项，北曲也有沈君庸这个兼两家之的大家，到时候新戏来，即便我们的立意更好，光听唱腔也是不如他们的。”

今日张宗不门采风，卓珂月也要午才上班，因为要写戏的缘故，他这阵不上学了，吃完了拌粉，一边喝豆浆，他一边就和张宗分析，“还是要先刺探清楚，到底他们是南音还是北曲，若是写北杂剧，那我们就写南曲，他们若写南曲，那我们就写北杂剧——怕就怕他们写南杂剧，那我们就真没什么路走，恐怕是要输了这第一筹了。”

卓珂月虽年少自负，但不至于自欺欺人，晓得论音律是不如沈君庸的，说到这里，也不由叹，“唯一能胜过的，便只有故事，就这还要抓，我听君庸兄说，叶仲韶已给冯老龙写信了，他若一来，故事上我们还有什么路走？冯老龙的传奇故事是不消说的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