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吃锅，徐婆婆一大早就煲了一大罐的汤，葛娣带回家四只，一只汤，两只还吊在灶台上的‘猫气死’里，这是一特制的，主要是防止猫狗和老鼠偷吃。还有一只了红烧块，这便是难得的丰年了，更何况今年还杀了猪，了风，一排排都用缠了荆棘的绳吊在灶台上，解了一块来，切块用冬笋、豆腐熬了，咕嘟咕嘟地冒着香，炉旁是几盘用油盐简单炒了的青菜，煎过的豆腐，天气冷，上都凝了发白的猪油，一会要吃要倒在汤里加。

徐大发的两个弟弟正在贴联——以前农家的联，多数是红纸上拿碗沾墨，盖上几个圈圈而已，很少有人城寻先生写联的。今年便不同了，葛娣从城里回来时捎带手帮邻居们都带了联，左邻右舍都来挑选，还一个个指着汉字上标注的拼音，生疏地读着，“天增岁月人增寿……”

“有没有保佑六万万年的？”

“有没有六保佑的？”

若是以往，哪里认得字，把‘平安’挂到猪圈上也不稀奇。今年的要求便多了，什么稀奇古怪的都有，葛娣说六不许搞这些，众人方才罢了。选了些各自离去，徐大发家自己的自然早额外留了，两个弟弟手里拿着浆糊碗，一边刷一边偷吃，婆婆伸喝，“贪嘴的东西，喝完了哪里还有空再熬？”

见葛娣回来了，忙，“娣快去炸年糕，你们几个把鞭炮准备起来，就差这菜了。”

南方和北方不同，年夜饭是赶早不赶晚的，半午便放年夜饭鞭炮的都有，到了夜里饿了再吃夜，也不吃饺，反而吃年糕、汤圆，取‘年年’、‘团圆’的吉祥意，不过因为年糕要白米磨制，而且废工，往年家里储量都不太多，用清养着两三块，蒸了，洒红糖的给老人孩，大人们能着酱油吃两块，已算是过了个好年了。

今年便不同了，非但年糕买了许多，而且熬起的猪油也并未卖，而是留在家中吃用，猪网油裹了豆沙馅，料得很足，油黑漆漆的一大团放在簸箕里，还有糯米粉也备好了——明早吃的汤圆是要今晚包的。

现在先炸年糕，葛娣往铁锅里又加了两大块白生生的猪油，慢慢化开，往年糕上裹了，见油冒了小泡，便一片片慢慢了去，很快便传来香，葛娣又乘机把城里买回家的炸复炸，这炸他们是人买的，一人一个，对农家来说实在是奢侈的开销，不是过年只怕轻易不会这样舍财。

到底是买活军的油好，那年糕没裹，炸来也是透亮焦黄，卖相就不知胜过多少，滋味如何就不晓得了——农民是绝不会买炸豆炸年糕的，这些东西哪怕在家自己炸，成本也只是售价的十分之一，他们去炸店目标很明确，只会买最划算的炸架。但到底店里的就是要胜过家里的，原本能吃上这样的年夜饭，葛娣应该非常满足才对，但现在她便不时惦记起了炸店那一串串形状分明的炸，还有那琳琅满目的调味料……她心中对于将来有了更多的憧憬：总有一日，若是能实现炸店自由就好了……

年糕很快便炸好了，盛在小箕里，和炸一起端上桌，一片片褐黏在一起，那都是在油里发生的反应，桌上摆了一小碗白糖，葛娣端起来将白糖均匀地洒在年糕上——买活军的白糖实在便宜！两个小叔在门外放了鞭炮，这也是今年新买的，往日里大家多数都砍些竹回家，用火烧了取个闹的意思。噼里啪啦的声音在院里传得很远，两个孩笑着掩住耳朵，兴奋得跑来跑去，过了不久，远远的村东也传来了鞭炮声，这是新村的家里——然后是徐家的新族，随后才是各家随意燃放。

孩们睛只看着炸，但规矩，大家第一先吃的都是年糕，牙齿陷了绵的糕里，甜滋滋的油分淌到尖，是从前一年也难得尝到的好味，徐公公赞，“甜呀！”

“日越来越甜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