灶披间亮起了灯，煤饼炉呛人的味和菜香混合着飘散来。斯江洗了澡换了衣服把祝老师给她的月经带藏在脏衣服面端洗澡间，外池边景生在洗自己的球衣。

景生定定地看着他，轻轻摇了摇。

“册那，迭个（这个）赤佬还敢来打人？！打！打了再说！”球队的几个男生飞奔而来，把人团团围住，准备群殴闹事者。

李艰难地扭过脸，笑得很扭曲又很快意，声音嘶哑却亢：“顾景生！你同学知不知你亲爸不只是个犯，还是个杀人犯？他杀了你妈，把她碎尸后扔在猪圈里！哈哈哈。”

“怎么这么晚？饭吃过了伐？”顾东文捻熄了烟笑着站了起来。

顾东文不会骗他的，他说过是本地的一个养猪兵因为偷东西被姆妈发现才错手杀害了她。李在胡说，他就是个见不得人好的过街老鼠。

“你说什么？”

直到今年节走亲戚的时候，他遇到了吴筱丽，才知顾景生一直过得好，上了重中学，顾东文开饭店挣了很多钱还上过电视报纸。凭什么呢，顾景生明明是个杀人犯的儿，却过得这么好，而他却被亲生的外公外婆舅舅舅妈当成了拖油瓶，在地板上睡了五年，饭桌上偶尔有荤菜他连筷都不敢多伸一。上海这么大，却没有他能容的地方。没有钱，他可以抢；没人在乎他，他就拉拢上一帮和他差不多境的兄弟“大哥”，但他就是不服气不甘心。

李上来对着脚踏车就是一脚，脚上还穿着踢球的钉鞋，手上拎着一双尖鞋大力朝景生脸上甩去。

“别打，别打，别打了。”吴筱丽手忙脚地来拉架，另外两个男生却对着景生动上了拳。唐泽年也立刻冲了上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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景生把李的脸又往压了压：“离我远。”

——

门卫老伯伯晚了两分钟赶到现场，架已经打完了。

有人抱住了景生的腰，好几个人拽他的胳膊，李的依然一重重撞在链条和车杠上，血从他额角角了来，他像被割了咙的一样嘶声笑着。

“放手，放手！阿哥，他要死了——！”斯江哭着死命掰着景生的手。

“你说什么？”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过来，又似乎没有声音，他甚至听不清自己说的话，耳中传来尖啸声，一，又一，像针一样刺脑里，半边脸是麻的。

景生耳中的啸叫声越来越响，周围嘈杂的人声似乎被隔了一屏障，遥远又不真实。

李的脸被景生的膝盖牢牢压在脚踏车的链条上，他的两个兄弟一个被景生反踢去撞倒了十几辆脚踏车还没爬起来，另一个矮个被唐泽年绞住了胳膊两在空中蹬嘴里脏话。吴筱丽看着斯江挥着伞还在狠狠地打李的，又弱弱地喊了几声“别打了。”

斯江起伞对着李又戳又又拍：“氓冲学校打人了！快来人！”

晚上八多，雨早停了，斯江和景生回到万街，顾东文和顾阿婆正坐在文化站门的石阶上，看陈斯好和一帮小孩踩玩。

“你说什么？”

景生全的血都停止了动，手背青爆凸。

——

景生无意识地一遍遍问，一遍遍抬起手，再压去。

“你说什么？”

“顾景生，松手！”

脚踏车倒在地上，景生把斯江推给唐泽年，闪过鞋，不退不让，飞跃过脚踏车，膝盖直接在了李的肚上。

“你妈就是个破鞋，你爸是杀人犯，顾东文把你亲爸送监牢枪毙了，你跟着杀父仇人过得还开心？哈哈哈，顾景生你就是个天生的野！杂碎！你凭什么——咳咳咳。”李的话断了，只剩呼哧呼哧的气声，像一个破风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