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着雨中唐泽年匆匆远去的影，祝老师笑着摇摇，为过来人，这少年人的小心思，她懂，再想到陈斯江刚才的狼狈模样，幸亏陪着她的是她表哥，要是其他同学特别是唐泽年在场，估计小姑娘肯定要哭来了。

唐泽年追到停车棚里，见斯江正小心翼翼地往脚踏车后座上挪，腰间绑了顾景生的球队红背心，脸上很难受的样。

“斯江，陈斯江——你没事吧？顾景生你呢？”唐泽年关心地问：“刚才我听祝老师说你肚疼。”

景生把两个书包挂到车龙上，想到先前唐泽年给李的那一拳，倒不好意思拒人于千里之外，便替斯江温声答了：“我们都没什么事，先回家了，你要不要一起走？”

唐泽年很是受若惊，刚要说话就听见一个陌生的女声喊得特别急切。

“顾景生！顾景生——”

景生回过，却见李带着两个男生和吴筱丽从后门那边跑了过来。门卫老伯伯举着学生证在后面喊：“同学——同学——你们的证件！”

李被赶去后，不一会儿就回过神来。他小时候在橄榄坝差死在顾景生手里后，就认定了顾景生极其狡诈险，一直想报仇但又不敢，顾景生疯起来是真的不要命，死亡的影太可怕，他也怕顾东文，还有自己姆妈怨怼嫌恶的脸。

“你就是个废，连个比你小两岁的野都打不过，你怎么不死了算了。”

“你死了我倒省心了，早死早超生。当初就不该把你生来！”

“顾景生就能那么好看，你为什么这么丑？像只老鼠一样，我看见你就恶心，！”

他明明比顾景生很多，顾景生的爸是坐牢的犯，他爸爸是连队堂的大师傅。但顾东文对顾景生特别好，不说本看不他们不是亲父。而他爸呢，一开始对他也很好，他被姆妈打骂的时候他都会护着他，直到知青回城政策来后不久，有一天他突然冲回来起椅把家里的东西全砸烂了，发疯似的揪着姆妈的发往墙上撞，撞得她满脸是血，说她是骗是破鞋背地里偷人，骂她是条毒蛇害人，还说老天不好人不命她这个该死的贱人婊怎么不死。他扑上去拦着问到底怎么了，却被一脚踹开。

“谁是你爸！”他满酒气两通红一边哭一边骂，骂尽了最肮脏最恶毒的话。

经常打他骂他的姆妈却躲在墙角笑，一边笑一边哭一边瑟瑟发抖。

他们全疯了。

他还记得，那年四月，姆妈带他回上海前去了趟景洪监狱，说杀死顾景生姆妈的凶手被顾东文抓到了，判了死刑。他们没看见枪毙犯人的经过，只看见了那个瞎了一只的杀人犯被绑在卡车上游街，像一只濒死的老鼠偶尔会搐几，大喇叭一直在反复宣读他的罪行。

那天太特别晒，晒得他脑胀，他告诉姆妈他看见顾东文了，姆妈的脸变得惨白，像个女鬼飘了几圈后领他去吃了一碗很难吃的米线，然后没上去昆明的车，又带着他回到了橄榄坝。夜里他没忍住把白天吃的那碗米线吐了，姆妈突然发疯似的打他骂他。他当时已经十三岁了，比她一个，虽然人难受，被打了几后就忍不住把她推倒在地跑了去。

第二天就是泼节，宿舍区仅剩的一些知青也都去了版纳，李记得很清楚，他冲去的时候撞上过顾东文，他吓得发差摔了一跤。等他昏昏然跟着本地人去版纳混完泼节回来时已经是三天后，吊在屋里的尸上全是苍蝇和虎。

最后早死早超生的是他姆妈，不是他。

顾东文是来找过她姆妈，但不是他一个人，还有个公安局的凌队。领导说他姆妈是因为受不了良心谴责才自杀的，至于到底她良心为什么会被谴责，大人们却遮遮掩掩不肯说清楚。最后他带着姆妈的骨灰盒被送回了上海的舅舅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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