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斯军考不上中只能去个普工，又骂钱桂华不安分守己，得好好的一个家飞狗，当然自己生的儿也要轻轻带上两句，脾气不好，骂几句就好的事非要上手打人。顾阿婆便也说赵彦鸿一心钻钱里，丢金饭碗去跑船，老婆孩都不，去了汕那么远的地方，一个多月一封信一个电话都没有，只怕男人有钱就变坏，可怜了她家南红，又要拼命上班，又要空照顾三个儿，说起三个外孙更可怜，每个礼拜来万街，像一个礼拜没吃饱过似的，白饭要吃三大碗，家里烧饭要烧两趟才够吃。陈阿娘附和，复兴岛乡呀，养小宁老随便格。

于是一起比惨痛苦减半，两个老太太因为占领陈斯好小朋友引发的嫌隙又镶了金，越发牢固起来，甚至商量起大年夜一起吃年夜饭这“不可能的任务”来。

一九八一年二月二号，小年夜前一天，西带着四个孩风尘仆仆地回到了万街。

沈星星坐在顾家客堂间里，双并拢，目不斜视，从公车站走过来了一路的冷风，不凉她烘烘乎乎的心，她努力不去看旁边帮顾阿姨收拾行李的顾景生，脑里却绷了一橡，那边发的些微声音和动作都自动反到她和耳朵里。她垂，和又耐脏的暗老棉袄的铁锈红猛地撞里，像手上的冻疮那么腻腥讨嫌，黑的棉坐了五天火车后皱的，像腌过的咸菜，红棉鞋上还有几个浅不一的泥印，一从未有过的羞耻席卷而来，她的脸腾地烧红了，差哭了来。

沈青平和朱镇宁一样十分局促，他们偷觑着斯江，手脚不知往哪里放。斯江比小时候更好看了，她不像他们认识的其他女生一到冬天就跟个球似的，她穿一件很贴的大红呢绒大衣，没袖，里面纯白衣的领。谁冬天会穿白的衣？！沈青平仔细看了好几，确认真的是纯白，不是白也不是米黄。她两腮也没有被风皴的红地图，依旧白得发光，走起路来像在舞，背得笔直，微微抬起，尾辫一抖一抖的，特别轻盈优。斯南说得没错，斯江像孔雀，不过是不骄傲的孔雀，她看着他们的时候特别认真诚恳，睛里亮晶晶的带着笑。她一边冲着乐福，一边笑盈盈地问他们坐火车辛苦不辛苦，过风晃得厉害不厉害，在火车上吃了什么现在饿不饿。沈青平心里说不的快乐满足，她是真心地关心着他们，比嘉定外公家里那些随问一句脸上却写着嫌弃的辈们真心几百倍。

斯江搅匀乐福，拿了脸盆两条新巾招呼沈星星她们：“星星，来，我们去到灶披间外洗手洗脸，平平哥哥，麻烦你帮我拎一瓶好伐？”

沈青平蹭地站了起来：“好！我来拿！”声音大得旁边的景生和斯南都看了过来。

“你也去洗个手。”景生把往自己后藏的斯南拎了来：“阿买了栗糕和掼油，不洗手没得吃。”

斯南撅着嘴不不愿地跟着大队伍楼。顾西笑着从包里掏一条藏青的纯羊平针围巾递给景生：“嬢嬢没赶上你生日，送晚了，不过现在还能个把月，南南也有力，这一小块是她织的，有不平，别嫌弃啊。”

景生捧着茸茸洋洋的围巾，轻轻说了声谢谢。

西又拿一条大红展开来：“斯江信里说她姨娘送给她件红大衣，我就给她也织了一条，你看看颜是不是一样，好像她那件大衣红得更正一？”

景生仔细看了看：“差不多一样红，好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