聂缇并非一个这般说的人，早在她之前，与她相见甚少的颜宗孚亦如是说过。

兰昀蓁愣了片刻，直至听见她的声音——

“小，您该吃些东西了，不然怎撑得住？”弥月端着盒而来，轻声劝。

狂风得中的那棵老榕树在暴雨中悲啼飘摆，声之凄厉，似在弥补她无声地泪。

“自十三岁那年回到聂家起，我以为府中只有你心疼我。”

直老天爷都怜惜她的遭遇，降一场滂沱骤雨，雨狠狠地拍击落于脸庞，同泪混杂在一，悉数过她的脸颊，自滴落。

那声音温和至极，她转过脸，看见聂缇平静若的脸庞。

“小都未歇，我又怎能一人歇息？”弥月的细眉微微拧起，好一会儿后，她躬将盒摆在她旁，“弥月将盒放在此，小若是饿了，便吃些，过一时辰，我再去厨房些新的提来。”

直至气氛静默好一会，她方缓缓开:“你幼时要同你母亲相像多些，大了，反倒不像了。”

那步履声愈近了，她却莫名觉得耳熟。

“我不饿。”兰昀蓁未回，只静静地盯着那面灵位牌，“你不必总来看我。”

祠堂的门吱呀一声又阖上了，屋重归于沉寂。

“您再这般去，伤了可如何是好？还是吃些吧……”弥月不死心，又劝。

后的脚步声轻而缓，来人大抵是府中的丫鬟，自外瞧见映在窗上的光影暗了许多，是以拿了另一只蜡烛来替换。

“你先前从不会这般说他。”她蹙着眉，侧过脸，避开她的手指。

其余人瞧见自己脆弱模样。

只是……在民国二年，聂缇与康秉之康修安于动时与同学一并上街游行示威，不幸被抢打死，自那之后，聂缇便孤搬离了南京，回到娘家居，与二姊聂绫一家亦少有来往。

幽黄光影拂落于聂缇的面庞，将她映成熟悉又陌生的模样。

石板地面上残余着许多细碎石粒，渐渐地，一颗颗陷她掌心的里，迫使她思绪更清醒几分。

相较于聂绫，杜栒文其实同聂缇的夫婿康秉要更早相识。

他与康秉乃莫逆之友，亦是因后者媒的缘故，他得以与当时的聂二小聂绫相识。

亦是这一刻，兰昀蓁终是知晓，为何她在祠堂遇见聂之仪时，后者是用那般悲悯的眸光注视着她。

兰昀蓁的手掌从地面上挪开，牵地撑起，重新跪回到蒲团之上。

来人漆黑的影被仅烧着的那只蜡烛映落于前，祠堂沉的霉味之中，她却隐约闻见了一衣料上的熟悉的香气息。

兰昀蓁的有些涩，亦是僵直的，她喝一，抬臂去够茶杯时，膝盖却传来烈的刺痛之，使她不得不以手掌拊住地面，从而撑住。

兰昀蓁摇:“你去歇息吧，夜已了。”

“吱呀——”祠堂的门又被人打开了。

“跪了这般久，又未，是要伤胃的。”

聂缇淡淡垂眸，目光凝在她脸庞上良久，似是从未认识过她一般，视线转打量过她的每一个五官。

“姨母何故这般待我？”兰昀蓁抬眸看她。

“或许，你同你父亲更像。”聂缇抬手，指尖轻轻抚过她的额发，“他是个穷书生，是个革命者，手无权柄，却心比天地想着要改变这个社会的规则。”

弥月瞧她面无血，心底忧虑丛生。先前她提盒来过两次，可每次打算收盒时，却发觉盒中饭菜一未动，毫无二致地摆在碗碟之中，一摸碟，掌心便传来一片冰冷。

一盏烛台熄了，另一盏仍在苦苦燃烧。

兰昀蓁额边的青丝被悉数捋过，细致地别在耳后，有一缕却卡在了聂缇的指甲间，扯得她发疼。

兰昀蓁静静地睨着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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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风凄凉地呜咽着，自窗之间刮寂寥的祠堂，冷冷一掀，一盏烛台上的火光忽地被扑倒了，又燃起，再一揭，烛光便灭了，只余一缕微不可查的白烟在空中飘袅。

彼时，康秉同聂缇定居于南京，杜栒文与聂绫私奔后，亦逃至南京栖，两家人不分彼此，亲若一家。

屋外夜风仍肆意刮着，黑檀木制成的灵位牌前，那只形孤影寡的白蜡烛撑昏黄且飘摆着的烛光。

依旧是温言款语，就好似何事都未发生，她仍是那位对她关怀备至的好姨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