聂岳海终是知晓了此事。

印边的柔衣袖于暗一寸寸吞噬攥掌心，兰昀蓁听他怒眉睁目地吐事实，脸庞似灼烧般疼，可此时此刻，心中反倒平淡万分，丝毫未有自己预料中的顾虑。

一切既已被撕开面纱，置于明台上来论，便再无什么好瞻前顾后的了。

只是有一，仍使她不能安心——以聂老太爷的脾，若早对她起了疑心，便不会放任她一人北上，可他仍旧这般了……只能表明，是她留于北京，同贺聿钦在一时，有人知会了他。

告密者究竟是何人？

兰昀蓁沉静少顷。她未用手去遮捂红的脸庞，忍着脑海中翻江倒海般袭来的眩，将脸回正:“祖父光是听旁人之言便轻信了去，又怎知这不是挑拨离心之术？”

“事到如今，事实皆摆于前，你既不知悔改，还有何好狡辩的？”聂缙诘问。

“旁人如何质问我都可以，但大舅怎能这般？”兰昀蓁微微低首，自若地整理起皱褶的衣袖。

“你这话是何意？”聂缙拧眉。

兰昀蓁不急不缓地将袖捋平，掀眸看向他:“我刻意接近贺聿钦，是为查明兄冤死的真相。”

提及自己英年早逝的，聂缙顿时愣了一霎，神略有松动，可转瞬间，容却又平复俨肃:“理毓之死早已了结，何须你来查？”

“兄被暗杀时，我亦在船上，教堂里只余一枚弹壳，船同安全经理搜遍邮却仍寻不凶手，而后邮抵沪，老翟叔接我时告知，那枚弹壳同萧家先前购的军火标号一致，彼时我方忆起，初在枪响逃窜之时，人群中有人曾说……他瞧见了萧家二少。”

听她如是细说着，聂老太爷的眸更眯起，旁侧的聂缙追问她:“你是说，杀害理毓之人乃是萧宪？”

兰昀蓁不置肯否:“萧家黑白两通吃，不但于生意场上同聂家针锋相对，甚至不惜以杀人作威胁。昀蓁想着，若有一契机可铩其羽、挫其锐，今后聂家在商界亦会有更的权柄，不再受其牵掣。”

“你想借理毓之事，对萧家发难？”聂老太爷沉着眸睨着她。

兰昀蓁微微颔首:“年幼时，兄最是关照我，他不该有这般结局。邮上同命案相关的大小事务皆由贺聿钦置，我去寻他，是为使他与聂家站在一边，来日揭萧家人的真面目，不但可除去窒碍，亦是还兄一个公。”

“起初我问你时，你为何不提及此事？”聂老太爷又问。

“事还未能办妥，此时昀蓁若是说了，便是添。”

“那你这般，可有想过，今后同贺亥钦成了亲，该如何自？”聂老太爷板着脸，手中的文明杖再度于石板面上敲响，掷地有声，似敲打人心，“你又将聂府的脸面置于何地？！”

兰昀蓁稍稍垂首，敛去眸底的绪:“此事是昀蓁考虑欠周，您老莫因我气坏了。”

方才诘问连连的聂缙如今也不声了，抿着，心中伤又愤恨，直惦念着早逝的。

幽烛映人陌（1）

聂老太爷那幽暗的眸光落于她低垂着的上, 瞧不真切她神，只视线略瞥过她白皙脸庞上目惊心的掌掴红痕:“今日，你便在祠堂的列祖列宗前跪上一日, 好好反躬自省。”

兰昀蓁仍是低着首，默然无声。

聂老太爷最后睨了她一，拄着那柄狮紫檀木文明杖, 行至祠堂门槛前, 却又滞住了步履。

兰昀蓁立于原, 印她帘的, 是聂府众多灵位牌。她听闻，背后忽而响起那熟悉的文明杖掷地的声响，接着, 老太爷沉闷的字句冷冷传来:“将心收起来, 待你成婚之前，莫想再聂府半步。”

……

祠堂大门于砰声后被重重阖上，层叠的灵位牌上原覆了一层自屋外钻来的煞白冷光，现今亦随之被吞湮。

兰昀蓁不知在祠堂中跪了有多久, 见着丫鬟们，燃起的蜡烛明了又灭, 那烛上的蜡油便愈发地诡谲扭曲了, 似一只踽踽独行的白鬼。

她忽而便忆起, 十三岁那年, 自己初聂府时, 便是在聂家中那棵狞厉的老榕树前跪了半日。

那是个寒冷的秋日, 她自午后跪到黑天, 刺骨的冷气钻膝盖, 疼得人咬牙关。她心中觉得委屈, 的泪珠几番盈满眶，却又被生生地忍了回去。

聂老太爷不喜弱之人，她早早地便知悉这，亦不愿让聂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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