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与康秉貌合神离，这是聂府中人都可瞧的事，旁人都论，他二人间的夫妻之早已泯然全无了。

“事实皆是不好听的。”聂缇见她将脸离远了些，毫不在意地放手指，“他那样的人，赤手空拳，单凭一腔血，自甘为理想献便也罢了，却偏要拖不谙世事的孩与他一送命。”

兰昀蓁听着她语气愈发地重了，似是痛心切齿，不由得愣了一愣，抬眸朝她投去视线。

她所说的，那送了命的孩，不正是……？

聂缇低首睨着她，惨然却笑:“怎么，你是否也忆起我的安儿了？”

“那年他才十六岁，平日里一个最是循礼懂事的孩，若不是受你父亲煽动，又怎会跑去街上参加游行？终了被抢打死！”

聂缇说着，同时蹲来，双手抓住兰昀蓁的肩，尖锐的指甲抠里。

“二姊看错了人，害得自己红颜寡命，亦害死了我的儿！”蔻丹的指甲一寸寸陷柔的衣料，沦肌浃髓，似乎愈将她整个人都攥碎，“少时是我同她最为要好，可她竟如此待我，当真是好狠的心！”

那双青凸起的手幽幽地从她双肩挪至脖颈，兰昀蓁的呼逐渐牵，忙抬手捉住她腕，用力牵掣住她:“……我爹早在十余年前便已病逝，他走时并不安稳……咳……姨母何苦再为难自己？”

“呵，为难自己？”聂缇狠狠盯着她，泪冷笑，“你一家人害得我人亡家散，我的儿回不来了，你又凭何能够顺顺利利地回到聂家，享受这锦衣玉、枕无忧的生活？”

聂缇愈说着，手上的力愈重，似真要将她活生生掐死。

二人扭缠在一，兰昀蓁用指甲费力抠开她的手指，逮住间隙偏咬在她手腕的肤上。

齿之间忽地涌血腥味，叫人无端地反胃恶心。她只听闻前聂缇吃痛的惊呼，接着，拼力挣开桎梏住脖颈的那只手，抬臂将她使劲推开。

两人纷纷倒在石板地面上。

兰昀蓁将挪得离她远了许多，攥起衣领，偏首大息起来，仍住不住猛烈的咳嗽。

聂缇扑倒在铺满砾石的地面上，掌心之皆是碎石，可她却似知不到任何疼痛，眶赤红地瞧着兰昀蓁。

“我不会真要在这里杀了你的。”聂缇仍维持着坐倒于地面的姿态，略显狼狈，却又恢复了往日里温和娴雅的神，低首拂去印在掌心上的砾石，“不过多久，你便要嫁去贺家了，不，该是说——贺家大房。届时在那个鬼地方，你自会被折去翼翅，生不如死。”

兰昀蓁的呼逐渐平复来，她轻轻地哂笑了一声，转看向聂缇:“你既已隐忍了十余年，又何必于此时揭底牌？”

聂缇捻起帕，细致揾净手腕上的血迹:“你尚且年轻，瞧不明白，我好歹也养了你十几年，自然知晓，在某些事上，你同你母亲简直是一个模里刻的——‘’字一事上，尤、甚。”

鲜红的血珠自手腕肤洇至月白的秀竹纹手帕上，灼灼刺目。

她缓缓抬眸，瞥见兰昀蓁凝望着自己的视线，便无声地笑了:“你若是在想，我是如何瞧端倪的，我大可直接说予你听。”

聂缇将那块帕碾掌心：“去岁中秋，许奎霖携十二礼与辈一同登门拜访，有意提亲，彼时连老太爷都默许的一桩婚事，你却故作不知，不肯应允。”

“整个上海滩，何人不知许二公对聂三小的谊？他拥有的，哪一不是你所求的？家世、权柄、样貌，甚至连真心都为你备齐，如此这般，你不愿嫁他，除了心有所属，还能有何旁的原由。”

幽烛映人陌（2）

兰昀蓁听着, 一颗心逐渐冷来。

聂缇扶着香案起了，自如地拂去衣裳上的尘土:“那日在丹桂第一台，便更坐实了我心中所想。你亦不愿嫁给贺亥钦, 不然，何必引他去瞧那戏？”

黄铜座烛台上的烛光再度被夜风揭得飘摆明灭，祠堂中暗了一霎, 转瞬却又泛起微弱的光芒。

“姨母好生算计。”兰昀蓁忍着膝的痛楚, 起看着她。

“你亦不必谦虚。”聂缇淡淡将话还给她, “我不知, 你是用何话术诳过老太爷的，但你瞒不过我。”

“原以为，府中又了这等事, 老太爷会像当年将你母亲逐族谱一般, 也将你扫地门。可你终究是要比你母亲聪明许多，他老人家舍不得。”

祠堂中的最后一支蜡烛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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