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聿钦终究是要北上的。

话正说着，她忽地觉察贺亥钦的视线落在旁兰昀蓁的脸上, 眸光略扫了一圈这二人, 然后知趣:“今日我作寿星, 不便久不应客, 就先楼去了。”

那旦面上施朱傅粉，墨酽的线勾勒盈盈转的波，双瞳似一汪秋。

贺亥钦却依旧自若:“正因此女眷诸多，才不会不妥。众目睽睽之，你我行端坐正，何须避嫌？”

闻言，兰昀蓁稍稍敛眸，余光瞧他:“大少爷是生意人，亦是聪明人，我手中并无‘珍珠衫’，你又何必与我苛求结果？”

“今日来府的女眷众多，贺大少爷与我独站于二楼观台，若是站得太久，叫人看去了总归不妥。”戏音咿呀婉转，兰昀蓁只低眸望见那雕戏台上，“柴郡主”正将衣裳前的珍珠衫取，赠给杨六郎，“总归是丧妻未满，大少爷仍需顾惜声誉。”

原是那曲《状元媒》开台了。

转便至七月，酷暑之季，是某人的生辰。只不过的时局这般迫，那人恐怕是无心顾及于此了。

“多谢大少爷记挂。”聂缇笑, “说来，今日宴席我也邀请过你母亲，可惜她骨不快，不便前来, 改日我也当去拜访她一番。”

兰昀蓁总会意识留心与北边相关的风草动，但无论是报纸亦或是言，都难传任何消息。

“那么，大少爷可是消遣到了？”兰昀蓁如是问。

那旦角粉面朱、皓齿蛾眉，扮的是将珍珠衫赠予六郎的柴郡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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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幼时父母早丧, 姨母的独亦早逝，在这偌大的聂府之中，我与她便是彼此的依靠，关系自然亲近。”兰昀蓁正淡淡说着，楼忽地传来雷动掌声——

聂缇临走前给了兰昀蓁一个安抚的神, 这一幕被贺亥钦收眸。

戏台上，锣声鼓敲得愈发密。打门帘人将戏台左侧边的门帘台帐一揭，那幅丹凤朝的帘幕后，如风拂柳似的踱步来一穿金绣牡丹女帔的戏。

“三小当真是同三姑太太似母女。”贺聿钦见着聂缇楼离去, 迈步到扶栏边, 立在她旁, 亦是闲适地垂眸赏戏。

兰家府邸里，今日瞻难得回府，兰太太很是欣喜，特意吩咐厨房了满桌的好菜。

“既是三小，便不存在苛求。”贺亥钦缓缓地转看她，眉宇间失了方才的那片温，“更何况，三小虽无那‘珍珠衫’，可自便就是和璧隋珠。你或许不知，商人最喜好的，便是这类自价金玉的东西。”

“戏唱得再好，也只能算作一项消遣。”贺亥钦冷淡地敛眸看着她。

来时，他悄无声息，如今要离去，亦然鲜少有人知晓。

洇青的袖从粉面前拂落，她微吊起两细的柳叶眉，隐约向观戏台之上瞅来，眉棱之，那双如镜善睐的狐狸眸似乎在贺亥钦的脸庞上姗姗停留片刻，见同他视线对上了，却又轻飘飘地转眸掠开。

兰昀蓁朝他淡然一笑：“姨母一人在楼恐是忙不过来，我该去帮衬她了，贺大少爷请自便。”

“……自那日阵前见郎面，英姿绕梦魂间……”

只见那垂悬着大红灯笼的雕戏台之上，绿鬓朱颜的旦角甩起翩翩袖，细眉稍挑，丹微翕，正是演着戏词——

台上那旦角着金绣牡丹女帔，生得一副柳腰莲脸，不是那丹桂第一台的小夜合又是何人？

亥钦不知何时来到了二楼观戏台, 他今日梳着背，着一格西装，眉棱间的英朗之气分外突显：“今朝姑太太生辰, 晚辈在此贺寿了。”

贺亥钦的眸更沉几分。

贺亥钦瞥见她角边的那抹淡笑，只觉分外刺目:“我事，向来谋而后动，昀蓁，括在我计划中的东西，不会有丝毫偏差。”

“但也非所有人都愿在你那计划本之上留名，大少爷。”兰昀蓁容平静地迎上他那泠然视线，停留几秒后，转眸望戏台上的那抹金粉女帔，“时移俗易，连戏也有傲骨。”

贺亥钦晦暗的眸光凝滞在她侧颜，听她话中又蕴话，沿她视线望去。

兰昀蓁轻哂:“只可惜，这世间金玉之多，贺大少爷亦无法尽彀中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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席间，父难得见面，饶是仲良经年在医，也不免问起他来:“近来北方动频频，那些人又是在争何事？”

亦如他那日夜里同她所言的无二，六月上旬的某天夜，他动离开了上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