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坐于此，讲的那番话，又何尝不是在替老太爷说呢？

“娘，您就别心伤了……”一旁寡言淡许久的八小聂知蕴攀上六舅母颤抖的肩，双翕动着，开劝母亲。

“老六走得早，这些年，你虽带着知蕴在府外过日，但她仍旧是聂家的人，婚礼那日也该从聂府嫁。”聂老太爷呡一酽茶，将茶盏哐当搁，“你这个当娘的，也该着手备起来了。”

老太爷一句话，便如若给人判了刑。

六舅母双膝一，失神丧魄地跌坐在地上，手拊在官帽椅上放声恸哭起来。

兰昀蓁低垂着眸，耳畔尽是那位寡母的悲怆哭诉。

视线之中，那柄再熟悉不过的红玉狮紫檀木文明杖被它的主人执起，杖重而有力地顿在木地板上，响声掷地，仿佛敲打的并非木板，而是人心。

兰昀蓁收了些许平搭在膝的手指，掌心里渗冰冷细汗。

她同那位堂小是何其相似？

亲属早亡，且值婚龄，同为聂家的孙，既已有了六姑太太和八小嫁与旁人作续弦的例在先，那么，这样的人再多上一位，于老太爷、于整个聂府而言，又有何妨呢？

兰昀蓁心底一片冷然。

聂老太爷这般，为的不正是杀骇猴，敲打她一番么。

聂老太爷一离去，二爷聂纮也不愿再多留，右手一抖，将那柄梅鹿乌金木折扇展开来，起潇洒地了书房。

房间里，六舅母的脸庞仍是泪涟涟的，聂缇心中也为难，一面吩咐了丫鬟带六太太上楼去歇，一面不由得面伤:“好端端的生日宴，竟还要发生这等伤心事，唉……”

“姨母莫要往心里去，这也不过是恰巧撞上的。”兰昀蓁轻声安抚着，目光却恰好同那位将母亲扶起来的八小聂知蕴相迎上。

后者的忧郁眸里隐隐着一层泪光，见她看过来，哑无言地朝她稍稍颔首，以作问候。

打扮齐整面的六舅母已然将面庞上的脂粉都哭，搂着女儿的肩苦诉，母女二人皆泫然泣。

兰昀蓁立一旁，于那片幽怨哀泣之声中缄默地望着聂知蕴，仿佛能透过她那双愁僝的眸，望见自己的将来……

书房的门虽是虚掩着的，此时却被轻轻敲响，她转眸看过去，来人是二少爷聂理司。

“三姑姑，好戏上便要开台，您这位寿星也该到场了。”聂理司极有绅士风度地立在门边，并不。他或许是听见了泣声，也瞥见书房那对堂小母女的悲境，不愿让人难堪，是故这般作为。

兰昀蓁注视着他的那副脸庞，脑海中便渐渐浮现聂理毓生前的模样。

相比于相浩气英风的兄而言，他这位同父异母的二弟似乎要更添上几分温如玉之气，大抵是因着遗传了姨太太相貌里的那份婉丽罢。

“理司。”聂缇恍然从悲伤之景中来，回他，“好，我上便去。”

她眸光转，见兰昀蓁仍凝视着那对母女，抬手碰了碰她的肩，轻声:“走吧，她们自会有人照料的。”

……

今日宴席，聂家女眷皆在，素日里同聂缇好的几位太太也到场，两层的观戏台上，里里外外皆围着鬓影衣香。

难得面的三姑老爷康秉今日也至聂府，携来的礼乃是一方由和阗玉雕刻而成的初凝香的牡丹玉雕。

那牡丹的玉质莹，泽匀凝，且雕镂之艺又细，自是惹得宾客们立足一旁赏鉴，连连称赞。

“姨父很是用心。”兰昀蓁立在二楼的雕栏边，偏朝聂缇，语气中莫不着几分打趣之意，“这样一来，姨母可不叫那群贵太太们好生艳羡了？”

聂缇抬手拢了拢肩的珠刺绣云肩，面上的笑意浅淡，视线略瞥过楼那尊玉雕:“这有何好羡慕的？”

莫作状元媒（3）

她的态度比往日里要疏离几分, 兰昀蓁微微偏眸瞧了她一，心中也揣度缘由为何。

自打聂缇与康秉的独康修安年少早逝后，他们夫妻二人间的关系便一落千丈。兰昀蓁鲜少听闻她亲提起往事, 但据说，康修安的死因多少同康秉相关，也难怪这对夫妻如今行至貌合神离。

“三姑太太。”一谦和低沉的男声自后传来。

这声音听上去耳熟极了, 莫名地让人有些心悸。

兰昀蓁方转看去, 却又听闻聂缇笑了笑, 回:“贺大少爷。”

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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