却唯独顾昔这十年未见的旧日死敌，想要她早日往生，转世为人。

上一回在赵氏祖宅，她装神鬼被他识破，他也是劝她早日去往生，不要连人间。

“就这么说定了。”他折横在二人之间那枝山桃，递给了她，郑重地：

承平十五年，当年之事，青史成灰。你死后既为魂魄，理应去投胎往生，早日转世为人。”

风声大作有如鬼嚎，哑涩地回在上空。风中，男人鬓角一绺白发落又扬起。

“顾昔，你就算请遍全天的士来为我超度，我都往不了生了。”

少年坐在她旁，拍了拍脯，豪言壮语：

“我只是还记得，当年曾有人答应过我，定会助我父兄旗开得胜，平安归来……我知，那人素来一言九鼎，曾对我说过的话，无论生死，都会作数……”

可从前那个不信鬼神的顾昔，如今竟要不择手段要为她超度。

“方才，你二哥魂魄灰飞烟灭，你已亲所见。你既为残魂，不去往生，难要像他一样消散于天地之间吗？”

这一回，顾昔沉默更久。

她后狂涌的发慢慢地落来，静止在她纤薄的后背。她叹一气，心绪渐收，云淡风轻地：

“你难忘了孟茹，忘了那十九命无辜惨死的女？我们这样的孤魂，执念重，无法往生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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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回，是沈今鸾不说话了。

他的声音沉肃有力，让人无端觉得是发自心。

看着他这副难得霸烈的模样，她觉得好笑，却着实笑不来。不仅笑不来，甚至还有落泪的涩意。

听他这番狠话，沈今鸾一怔。这样的气魄，他似乎还是当年锋芒毕，气吞山河的顾九郎。

一刹那，纸人一纸猛烈地狂飞而起，突然涌起的大鬼气令她透明的魂魄径直穿透了纸人，现了魂。

“你若不愿，我便请来天士为你作法超度。一个赵羡不行，我便请十个百个千万个，直到你不得不去往生为止！”

“当年，是你顾家作上观，不肯驰援，害我父兄战死云州，死不见尸骨，令我死不瞑目！”

顾昔薄轻扯，悍然刀，撼动一地积雪飞溅。他忽提了声量，重重地：

“如今，你竟还想让我心安理得地忘却前尘，早日转世为人？”

“我答应你，我就是战死，也会把他们平安带回来的。”

在他沉沉的目光里，她望向远，淡然地：

他阖上了，黑暗的视线里，仿佛能看到记忆里的那一日，，山桃的随风飘落。

她无光的盯着他，冷笑：

无名的哀恸之中，她心底尚有一丝难言的愤慨，如枯草生火，在心底无声无息地烧了起来。

沈今鸾看着他，平静地：

“我如今所执只有一事，找到父兄的遗骨，和他们葬在一。”

少年也不躲，只是暗自护好袖中藏着的一卷婚书。

她一缕孤魂残留人间整整十年，无人在意她生死，最是亲近之人害她成了无可去的孤魂野鬼。

风拂过，男人掩在白发的那双，似要灼烧起来：

“你当如何？继续找我报仇，杀了我，再杀光天顾家人报仇么？”

“早日转世为人？”沈今鸾一字字重复他的话，忽然笑了，“你以为，我不想早日转世为人？”

顾昔没有说话，拇指挲着刀柄，颔绷直，并未答应，亦未拒绝，只是沉默。

她不再直视他的，目光低垂去，一气，像是用尽所有的勇气才能说这一段话：

“顾九，我不知怎么的，这一次很担心我阿爹和阿兄……尤其是我二哥，他第一次上战场，我怕……”

魂魄周，雾霭重，地上的纸钱四散开去。

沈今鸾间一滞。

他立定，轻轻拂去她发的落，有几分忐忑地：

“沈十一，等我回来，你能不能也答应我一件事？”

少女好看的杏眸好奇地睁大，等他开。

一双柔白的素手拾起凋落的，来回拈在指间。少女捻着，心事重重地：

顾昔望着半空中飘的魂魄，黯淡的双眸腾起一丝戾气：

沈今鸾着死时那血迹斑斑的寡白罗衣，未绾的青丝飞扬散落，幽然浮现于雾中，凄艳又诡谲。

少女满嗔怪，起来，骂他说话不吉利，作势起要打他，腰间环佩轻鸣，灵动巧倩。

“顾昔，你不觉得，这话太过可笑了么？”

她一步一步飘至他面前，衣袖上斑白的血痕拂过他拄地的刀锋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