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不自禁朝着男人离去的背影喊了一声：

“顾昔！”

乎意料，顾昔停了脚步，影定在门。她似是看到了一丝希望，只恨自己困在纸人里无法动弹，朝他大喊了一句：

“你可知，蓟县所有婚的女，都是如何被选中的？”

男人这才迟钝地回过来，目光无声无息地扫过来，像是想听一听她要说什么。

沈今鸾一气，接着：

“蓟县数百年来以宗族治家，族老从每家每的女中签，只要中了签的女，无论嫁，无论生死，都要来献给鬼相公作为鬼妻。”

“然而，谁家都不愿意自家女儿媳妇被中，于是，就有人拿钱买通，让这个名额不要落在自家上。那么，最后选中的，大多是家贫无依的孤女。”

“这些孤女，有的是还没死时，就被夫家娘家抛弃，被迫赴死，定了和鬼相公的亲事！”

这是她方才为了鬼相公一事，求助灵位上的鬼娘们，她们一一说予她听的。一场场婚背后的故事，字字泣血。

从前只听闻人牙买卖妇女，这私勾当现在竟连女的魂魄都不放过。

这些女活着不仅要为夫家，还未死时都已被家里卖给鬼相公婚。

沈今鸾听得魂魄发颤，不由想到了自己。

当年，她也是一介孤女，虽是为了家族荣辱而嫁给元泓，却也真心实意地为他好，与他共患难，以为夫妻一。可到来，她为元泓厌弃，成了孤魂野鬼，连归都没有。

哪怕曾贵为一国之后，她与蓟县这些女的命运也并无分别。

此时，沈今鸾银牙咬碎，魂魄径直从太师椅上立了起来。

阵风拂她血迹累累的衣袖，红得似要滴血。恍若依旧是当初金銮殿上，那藐视群臣的皇后娘娘。

“我们从无选择，只能走投无路地死去，死后成了孤魂野鬼，有家不得归，尸不了葬，没有人供奉，没有香火为，几近魂飞魄散，何其无辜！……”

“一切的始作俑者，就是要借鬼相公逃往关外的那批人。”

她扬起了透明的双臂，仿佛要将后其余十九座灵位一揽其中，成为她最为忠实的拥趸。

这一刻，她中再无惧意，盯着顾昔，一字一句：

“若不将他捉拿归案，我等心愿不了，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去回转世的。”

“还请将军，全我报仇之心。”

一刹那，供桌旁的帘幕大动不止，烛火尽数熄灭。供桌上一排排灵位幽然矗立，虽然不言不语，但不住嗡嗡铮鸣，如同人鼎沸，万声附和。

顾昔面无波，底一只手覆在刀柄上，缓缓握起来，青且伏且动，骨节暴胀。

他倏然转，朝供桌走了回来，沉声问：

“你知逃犯去了何？”

男人不怒自威的目光扫过来，正坐在太师椅上的沈今鸾觉就是被审判一般浑僵，像是少时被教养嬷嬷罚坐姿，脊背笔要比直尺都直。

她稳了稳心神，不不慢地：

“鬼相公将他带走了。只要找到鬼相公，便能找到他。”

她早就从鬼娘们那里打听过了，对答如：

“城北周家。我知有过鬼相公的踪迹。”

男人默不作声，投的影在地上渐渐移了过来，直到将太师椅上的纸人全然覆盖。

灯火黯黯，他在纸人前立定，底泛着青灰，有如翳，端详着她。

“你方才说，你死后，无香火为，将要魂飞魄散……”他幽的目光凝视着纸人，淡淡地，“倒是让我想起一位故人。”

沈今鸾警惕地看向供桌上的香火，又瞥了一顾昔。

他久覆在背后的双手松了开来，缓缓地转动了一右手的箭袖，手背瘦有力，蓄势待发。

沈今鸾端坐不语，攥了袖，心中盘算着若是顾昔突然发难，识破她的真实份，她该如何抗衡，抑或是逃跑。

她已在脑海里想象了一番此地供桌掀翻，香炉砸烂的场景。

谁知，顾昔抬起手，只是漫不经心地摘去了香炉里已燃尽的香杆。

而后，他从旁取三炷清香，在烛焰里灼了一燃开来，再轻轻甩了甩。

火星翻飞，来去之间，顾昔已熟练地将三炷香供于纸人面前。

沈今鸾睁大了，被迫猛了一他所燃的香火，顿神识充盈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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