esp;&esp;元稹在通州病到手脚都不好使了，也要向当时主选官的吏尚书权德舆上书，寄送一轴自己的各作品。等他琢磨清楚军阀宦官才是他重回朝堂的关键，朝臣的品面也不能阻挡他献殷勤。

&esp;&esp;元稹在江陵的时候，了大功夫与荆南监军崔潭峻好。后来新皇帝穆宗登基，崔潭峻带着元稹的诗词给娥嫔妃歌唱表演，很快让穆宗记起早就有诗名的元稹。于是元稹转祠郎中，知制诰——为皇帝草拟诏书，秘书。为了得到在皇帝面前脸的机会，元稹常常轻车简从悄悄拜访宦官魏弘简，后来果然一举以工侍郎本官同中书门平章事——了宰相。元稹当宰相的那天，满朝轻笑——人人都知他的宰相是怎么来的，便都有谈资耻笑他结宦官，首鼠两端，斯文丧尽。

&esp;&esp;而白居易，着他拾遗时的，该猛烈抨击德不位的元稹。不过，他不到。

&esp;&esp;白居易在江州，想念元稹而不能见，便在屏风上写满元稹的诗。元稹还在通州，相隔万里，通信不便，他就在阆州开元寺的墙上写诗遥寄白居易：“忆君无计写君诗，写尽千行说向谁。题在阆州东寺，几时知是见君时。”

&esp;&esp;白居易梦见元稹，写诗问他：“不知忆我因何事，昨夜三更梦见君。”元稹沉疴难愈，自料是活不过来了，于是回信说：“山万重书断绝，念君怜我梦相闻。我今因病魂颠倒，唯梦闲人不梦君。”但哪怕病得快死了，元稹也没有忘记给江州司白居易寄去京城买来的绿丝巾白轻容。

&esp;&esp;白居易、元稹，半生蹉跎，睛都不好使了，才睁大睛看见那个挂在前，显而易见的理：他们曾经以为官与考试一样，靠勤奋与才华。但考试之后的漫人生，并不遵循任何与公平相关的规则，更不提供任何面的退路。

&esp;&esp;元稹被重新起用的时候，白居易也离开江州，升任忠州刺史。刺史可以“借绯”，白居易连忙喜滋滋地脱青衫换绯袍。但从江州到忠州，是“今来转僻，穷峡巅山。五月断行舟，滟堆正如”。山路远人烟稀少，忠州也不是个好地方。

&esp;&esp;为了把他从江州捞来，前同事崔群了大力气。白居易写信谢崔群，最后说：您问我，去忠州我喜不喜，我有什么好选的？鸟能从笼里飞来我还挑拣哪片林吗？

&esp;&esp;元稹决心留在这个决斗场里，挫折与轻视只让他更无畏地往上爬。但白居易，弟弟白行简了左拾遗，两个妹妹嫁了人，母亲死了，失去负担，也失去在这条狭窄而熙攘的官上闷往前挤的动力。

&esp;&esp;距离他们约定“白首同归”已经过去十多年，这件事元稹不再提了。距离白居易满怀激与豪地向宪宗上书也过去十多年。肝脑涂地以相报这事，白居易也不再提了。

&esp;&esp;七

&esp;&esp;后来白居易的官越越大，主客郎中[38]、再次知制诰[39]、朝散大夫[40]、中书舍人[41]……但他再也没有肝脑涂地的激，迫不及待去报答提他的皇帝。隔三岔五就要写诗自嘲：我这么差劲的人觍着脸赖在这么显要的位置上，还不都是为了钱。不是我喜这份工，实在是为了养家糊，没办法。

&esp;&esp;有时忍不住，还是要提意见，提了依然没人理。他便不见心不烦，申请外调苏杭，一边工作一边休假。工作自然得不岔，但跟年轻时，很不一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