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发着牢, 又掉往回, 停好车之后，先不忙拿东西，径直往院里走。

一院，步就放轻了，蹑手蹑脚，跟贼似的。

她常这么，因为屋里只姜红烛一个人，有时回来，会撞见她正在“忙”，偶尔这“忙”会有价值，利于她偷师或者探听消息。

比如那只青金石粉和金箔调胶的“睛”，为什么姜红烛还没教，她就知怎么用，就是这么暗搓搓“学”回来的。

肖芥在门边轻轻坐，这破木门，本来就有，又没闩，里面的声音有一茬没一茬地往外漏。

姜红烛在和人说话，屋里没别人，显然是在打手机。

“没办成吗，没办成你找我什么。”

“那小就这么不好对付？是你老了、手不行了吧？”

“阿兰吗？我为什么要让你看？你不把陈琮的珠剜来，我不会让你见阿兰的。反正这些年，都是我一个人在养她，她从来都不知，她爸还活着呢。”

说完，应该是挂了电话，一个人在屋里疯笑。

嚯，刺激了，原来姜红烛在“人石会”的线，非但是她的老相好，两个人还生过一个孩。

阿兰。

可“阿兰”这个人，是不存在的，或者说，曾经存在过，现在，早化成灰了。

肖芥没有见过阿兰，这是个姜红烛发癔症时会反复提到的人，不过几年来，她有如概念。

阿兰是个女孩，早就死了，死时年纪不大，她的骨灰或者尸骨，装在一个502520的桶形手提包里。

因为姜红烛就有这么个破包，有重量，从不让人碰，也从没打开过。

她会抱襁褓般抱着包，边拍边柔声哄“阿兰不哭”。也会双目赤红给包上香，嘴里喃喃着“都得死”、“他们都得死”。

习惯了“阿兰”的存在之后，肖芥会顺着姜红烛的话，跟她聊两句：姜红烛问阿兰“吃了吗”，那阿兰就是个娃；问“作业写了吗”，那阿兰就是个学生。

反正，在姜红烛的臆想中，阿兰还活着，年龄忽大忽小，最小是个娃，最大只到十六七，还没有谈恋——决不允许谈恋，因为恋有风险，会犯氓罪。

……

真厉害，用一个不存在的“阿兰”去拿那个男人，实打实的空手白狼啊。

肖芥又等了会，确信听不着什么了，这才屏息起，退到院外，从车上抱大包小盆，一路重新来。

推门时嚷嚷了句：“红姑，我回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