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，人是醒了，却已歪斜半痪，再探脉象更是可怖，乃大限将至之兆！大驾在外，兵屯聚，太又不在，此事若传扬开来必军心动，况且营中尚有江东使者，绝不能将病。在夏侯惇、陈矫建议，曹打神传令，命众后妃、官员一律迁至城，对外封锁消息；诸兵一律迁至城边落寨，由中军诸将代为辖；又册封孙权为骠骑将军、领荆州牧，晋南昌侯，命其使者梁寓速携印绶回江东复命。都安排完毕，曹昏昏沉沉厥，被侍卫抬北。

董昭听得心惊，仓皇：“今大驾在外军心仰望，病势固然能隐瞒一时，可若有一差二错又该如何决断？”他话说得委婉，意思却很清楚——您想好后事了吗？

曹慢吞吞：“昨晚已派人回转许都，召太前来……孙权那边早晚瞒不住，孤今晨已派张辽率屯陈郡以防不测，不过现今他与刘备反目，应该不敢此时发难……”他只说了几句，便顺着嘴角滴来，卞秉赶忙为他拭；他缓气又，“西凉近来有异动，迁徙的胡人与豪族不睦，所幸曹洪、张郃他们在，应该不会大。至于此间屯驻的兵……唉！大战方歇众心疲惫，初之际各地粮也没筹好，不便将他们遣散。我现在这样，也没法率他们回河北，只能维持现状……倘若寡人熬不到丕儿赶来，恐怕要劳烦诸公安抚军心了……我曹魏以北方之大敌吴蜀偏僻之地，积威日久必成大业；若孙、刘尚有能臣勇将，未得朝夕而定，切记——东守合、西据陈仓，中固襄樊，此三邑不破，便可立于不败之地。”看来曹思忖良久，不但对后事有所准备，而且对日后天大势揣得也很清楚。

事既至此董昭也无可奈何，只能说好话：“大王不必忧虑，国有贤臣、军有勇将，一切都会好的。”

曹挣扎着摇摇：“智者千虑，总有一失。你素来心思缜密，替寡人想想，还有何不妥。”

董昭低凝思，突然想起一桩要事：“有句话本非臣该讲，但大王既然相问，臣敢不言？”

“说。”

“鄢陵侯乃大王，骁勇善战颇有雄心，如今尚在安驻守，倘若……倘若……”董昭终是不敢挑明——倘若你一死，你那二儿不服兄，在安拥兵自重，甚至提兵前来夺位，那可怎么办？

家事常比国事更难，曹如此明，却始终拿不好与几个儿的关系，千算万算还是失了一招。曹彰的隐患其实他自己造就的，听董昭提起，心中甚是伤痛，纵然有些惜曹彰之勇，为了保全大局也只能割舍：“速速派人去安宣命，叫彰儿将兵权移杜袭，也到洛来待命。”

董昭反复思量仍觉不妥：“臣冒死妄言。若太能火速赶来自是最好，若事有差失，不如……”他跪爬两步，把嘴伏到曹耳边悄悄把那应急之策说了。

“嗯，还是你想得周到。”曹应允，“那你就回许都吧。”

卞秉在旁听得诧异——董昭刚从许都回来，为何又奔许都？但这是他俩隐蔽之言，也不敢嘴询问。

一切都安排妥了，曹似是心力瘁，艰难叹息一声，望着满面关切的董昭，不免心生怜意：“公仁，寡人对不住你啊……”

董昭愣住了，赶笑：“臣得遇明主乃平生之幸，大王何此言？”其实他心里明白曹的意思——荀彧、玠皆死，程昱告老隐退，论资历如今没人能与董昭比，可他至今无缘公卿，不过是无甚权力的谏议大夫，而且常在许都远离魏廷，曹待他确实薄了儿。

“并非寡人故意薄待你，实有难言之隐。”曹叹息，“你的功劳我全记得，结好张杨助我逢迎天、河之战单骑城说降敌将、远征幽州时修漕运粮、协助寡人称公称王……你的苦楚我也清楚，一次次力主劝，旁人不理解，反落得谄谀之名……其实天人行天事，使世者总要搅动乾坤，使世安者也总要拥立一主，方能统驭吏民、早熄狼烟……你并非谄媚之人，而是急功近利，使天早日一统……”曹肯定了董昭的作为，但这也等于一步肯定自己。

董昭被他戳中伤心，泪又涌上来，斗胆握住他手：“大王别说了，臣明白您苦衷。”

曹却偏偏要挣扎着把话说完：“我没用你为列卿，一者是无奈世风语，二来也是看你于保养健，想留着你给后世效力。你一定保重，将来好好辅佐孤的儿孙……”

“臣明白，臣全都明白……”董昭咬破嘴，却还是止不住泪落。卞秉只得再三劝。

“走吧。”曹已泪光盈盈，“天无不散筵席，许都的事就托付你了。”

董昭踉跄起，着泪退至门边，却忍不住再望曹一。他明白这就是最后一面，从此生死相隔，于是撩袍跪倒：“容臣再向大王见上一礼。”说罢纳便拜。三个重重磕罢，略一起却又再度跪倒——他连起连拜，竟给曹施了个三跪九叩大礼，即便抱拳拱手，“臣辞别万岁！”这一声“万岁”无比响亮，却又无比沉重。曹今生无缘至尊，就把这私的呼唤当最后的安吧……

董昭拭泪而去，曹也大伤神，倚在那里神良久，才慢吞吞：“阿秉，你还在边吗？寡人怎瞧不见你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