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了巩固合之战的威慑，使孙权不敢轻易北窥，曹筹划发动第四次南征。此番征比以往任何一次规模都大，共调集中军及冀、豫、兖、青、徐、扬各兵将，并征调曾在江东任会稽太守的尚书令华歆担任军师，厉兵秣择日启程。

曹首度南征在建安十三年，被孙刘联军挫败于乌林；二次南征在建安十七年，虽夺孙权江北大营，却因军败绩无力南渡；第三次是在建安十九年，因刘备蜀、超作局势突变，主力未开战就草草收兵。屈指算来南征无一次占到便宜，又因赤之败教训惨痛，将士普遍有畏难绪。但这次士气却格外涨，一者是秋末冬初避开雨季，二是前番合之战已挫孙权，大军威；更重要的是如今曹可自主册封六等军功侯，将士们只要肯卖力就能赚个侯位，所以三军士气涨跃跃试。不过半个月光景辎重粮草就准备齐了，看将至启程吉日，却传噩耗——魏国郎中令、领御史大夫袁涣病逝。

袁涣不但是重臣，还是魏廷最善理民政之人，他虽然陈郡袁氏名门望族，却一生清廉节俭，为官所得赏赐尽皆散于乡民，曹对其青睐有加，当年还让他担任过自己家乡的父母官。袁涣之死对魏国是一大损失，曹哀伤而泣，赐袁家粮谷二千斛以事丧葬，又亲书两教令，一曰“以太仓谷千斛赐郎中令之家”，一曰“以垣谷千斛与曜卿家”。太仓之谷，官仓也；垣谷者，私储也。曹从官仓、私廪中各取千斛赐予袁家，便是从公私两面都肯定了袁涣。袁涣三个兄弟袁霸、袁徽、袁皆在魏廷任要职，其袁侃、袁寓也小有名气，如今又得魏王厚赐，丧礼想省事都省事不得。诸王、卿侯尽皆为之举哀，征之期也因此推延半月。

哪知半月之期未到又有噩耗，太仆国渊薨了。国渊乃东土名士，又是经学泰斗郑玄足，此人不但事练，而且是曹招揽贤才的一面旗帜。曹营君臣愈加悲怆，再延征之期，不想没过几日，少府万潜也年老病卒。昔日在兖州何等凶险，此人忠心不二辅保曹，乃创业老臣，如今也撒手人寰。短短一月连丧三大重臣，整个朝廷沉浸在悲痛之中。

曹的病本有加剧之势，瞅着他们一个接一个去，何以堪？但除了撑又有什么办法，为了震慑江东、扫灭刘备，他只能生生撑去。时至建安二十一年十月，看已冬，实在不能拖了，曹终于传令起兵。

魏公国自本年四月晋为王国，所以这次用兵也是曹称王后首次用武，意义非凡不可简慢。邺城南郊临时搭建演武台，中军各选锐练兵戈，布孙、吴阵法，行演武之礼；魏王曹以六十二岁龄亲自登台，击鼓激励三军。

演武已毕先锋军率先启程，旱两路大军携辎重粮草在后，曹及其亲卫虎豹士反而拉开距离走在最后面。众人皆以为是卞氏等女眷从军不便，却极少有人察觉另一个原因——曹脚不便，骑已经很吃力了！

留守众臣及诸王送至十里都亭。曹并没穿铠甲，只一便衣外罩大氅，坐于鞍韂之上，死死扣住缰绳。曹丕煞有介事披挂整齐，随父亲后；多年如履薄冰的他早历练察言观的本事了，早觉察老爷这会儿心气不顺，片刻不敢离其左右。

曹确实不悦，一者登台击鼓已过半个时辰，可这气怎么都不匀，昔日披星月征战沙场，如今敲几鼓都，当真老不中用了吗？再者送行之臣有人迟到，而且是相国钟繇。为宰辅要至极，送国君征竟然迟到，来晚了还脸郁，似乎心不在焉。曹自然生气，但李珰之和郄俭都告诫他要控制绪，因而隐忍不发。

诸王过来向父亲跪拜，曹彰、曹植都无打采。曹彰不快只是因为无缘上战场，他自幼喜骑，立志当个将军，先前随父亲打了几仗越发沉迷武事，时时憋着打仗，这次偏偏没他的份，岂能心甘？曹植因何闷闷不乐却是尽人皆知，虽然他已不用闭门思过了，但声望一落千丈；他又是直率之人，喜怒哀乐挂脸上，越发显得颓唐。众王中唯有饶侯曹林兴致，伏在父亲前说了一大预祝成功的话。杜氏夫人容貌极，曹林是以母贵，昔年与曹植一同封侯，曹冲死后诸幼中就数他与环氏之曹宇最得，单论日常的赏赐，曹丕兄弟远远不及。曹林如今也已弱冠，得其母之貌不逊秦朗，俨然一翩翩男，嘴又甜，几句话就把曹心霾一扫而光。

“吾儿近前，为父有赏。”曹说着话从腰间解随兵刃。

“谢父王。”曹林双手接过，低一看就愣了——百辟宝刀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