右拖拖拉拉往外带。

刘协匆匆赶到殿门，却被士兵阻在殿外——天竟驱使不动几个虎贲士！见郗虑也默默站在阶，手里举着白旄之节，忙上前恳求：“郗公，可否向魏公言？”

郗虑充耳不闻，宛若泥胎偶像，只低声喃喃：“莫问我……不关我事……不关我事……”

人群闪开，失魂落魄的伏后被士兵推来，一见天放声大呼：“陛救我！陛救我活命……”

刘协望着哀哀乞活的皇后，望着活死人一般的郗虑，望着手牵发髻满脸羞赧的华歆，望着凶恶叫嚣的曹氏爪牙……这景何等熟悉？十五年前董承之女、怀有的董贵人就是这么被抓去的，现在又到皇后了。天啊！这场噩梦还在延续，无尽无休，何时才是尽？

伏后兀自痛哭哀求：“陛救我活命……”

“救你活命？”刘协回天乏术连连摇，“朕亦不知命在何时，如何救得了你？”

华歆早羞得无地自容，仿佛自己被扒光了弃于闹市之上。他松开伏后发梢，颤巍巍：“走吧……走吧……”

赵达不冷不了句：“臣等辞驾！”便促士兵押着伏后离去。刘协心如刀绞，却不忍再望皇后一。相濡以沫二十余年，伏后没跟他享过一天帝王之家的荣耀，反受尽千辛万苦，到来竟还这等场。

他低着脑袋浑颤抖，听着皇后渐渐远去的惨号声，扭

脸间又见郗虑还蔫呆呆愣在原地，不禁怒满膛，厉声喝问：“青天白日朗朗乾坤，天岂有这等事？”

问他又有何用？郗虑就像这朝廷一样，似乎已变成一没有灵魂的空壳，他木然地看看刘协，攥着符节，一瘸一拐也走了；行甚远，忽然一阵呜咽：“世上再没有郑氏足郗鸿豫了，也再没有德之士华鱼了……呜呜……再没有了……”行尸走般缓缓踱去——是啊，谁不知他郗虑是郑玄徒，谁不知华歆是平原名士？正因如此曹才更要他们。如果连郗虑、华歆都能这等事，天名士谁不可抛弃名节投效篡逆？谁不可舍弃廉耻当曹氏走狗？曹一石二鸟，既废了皇后，又树立两个“明大义”投效新朝的表率，德权威被砸个稀烂！

刘协哭无泪，扪心自问——莫说作为皇帝，哪怕作为一个普通男人、寻常丈夫，朕又何等失败！可这一切是朕能左右的吗？谁能帮朕？荀彧不在了，皇后也被废了，连个能推心置腹的人都没有，活着还有什么意义……

“老天爷，你睁看看吧！朕是天，受命于你统治天的人，可朕现在不想再九五之尊了……朕不求复兴汉室国祚远，但求个不受摆布的普通人，难连这都不行吗……”他撕心裂肺地呐喊着，一边捶打自己，一边撕扯着黄袍，状若疯癫，周匝人宦官虽多，却无一人敢劝——倒不是没良心，对天说两句贴话简单，可若叫魏公耳目看见，满门命就不保了！

“尔等都是聋、瞎吗？”一声尖锐的断喝惊住众人——贵人曹节闻讯而来。

女宦官吓得魂儿都没了，宁得罪天不得罪曹家，哄哄全跪了。曹贵人杏圆睁满面嗔：“为天近人，不能为君分忧，要尔等何用？！都给我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