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才正是，但是尚未到任。”曹再次施礼。

“嗯。老汉有生之年能再见你这等清廉之官，算是得了安喽！”

“不敢欺瞒老前辈。”曹脸一红，“晚生负气离京，所以未及召集更多家人，不过尚有一车五仆。在偃师县将车曾与一离乡妇人，巩县、荥一路将衣周济了逃难之人，渡黄河又遇贼人剪径，两个从人携盘缠而逃，错过封丘驿，饥馑涉雪才落得这步田地。”

“哈哈哈……倒是蹊跷。”

“晚生实在是不谙世事，叫老前辈见笑了。”

“不谙世事又有什么不好？”郭景图一摆手，“天人皆心机忒重，殊不知心地纯朴之人更能有大作为。昔日周亚夫细柳挡王驾、邓禹邺城追光武，寻常人不也以为他们是痴呆吗？率而为才是真丈夫！”

这句话倒是与桥公说的一样，曹暗想。

郭景图又问：“你年纪轻轻，不知为何事牵挂郁闷？”

曹叹了气，便把上书言事，遭曹节等人明褒暗贬，隆冬时节被迫离京的事都说了。

郭景图听着不住，最后：“年轻人，你何必苦恼此事。在京如何？在外如何？既然是仕途，有志为民谋福，又何必计较在何方呢？”

“老前辈教训的是。我原来为官只求居位，谋取一番名声。现在想来是错了，这些天一路行来，耳濡目染无不惊骇。这才明白百姓疾苦、世间多舛，原来我一直都狭隘得很！”曹惭愧。

“你能见到这一层就很好，日后改过从新也就是了。”

“不过晚生愁苦之事实不在此。”

“哦？”

“老前辈可知我世？”曹知他已经见过印绶，想他一定也看过官防文书。

“老夫还不知。”

是啊！人家是一代贤明之士，怎么会偷看别人的文书呢？曹娓娓来：“晚生祖父乃先朝大秋。”他不好直言祖父名讳。

“你姓曹……哦！我知了……知了……”郭景图睛一亮，他本孝顺年间成名的士人，自然晓得曹腾，“你是曹季兴之后。”

“不才，他老人家正是在祖父。”

郭景图，不禁叹了气。

“家父现居大鸿胪之职，族里叔父一位乃当朝尚书，一位乃是北军校尉……”

郭景图隐居数十载，又居乡里，只记得老宦官曹腾，不识得曹嵩、曹鼎、曹炽，但听这等家世已知基匪浅，又见曹面有难，疑惑：“你又有何难言之？”

曹一咬牙：“实不敢相瞒，家父及叔父在朝中皆党附宦官，为士人所憎。家族振兴又不能守之以文德，实在是奇耻大辱……”

郭景图苦笑一声：“你家以宦官起家，你却反来弹劾宦官，也算是离经叛了！”

“诚然，不过……”曹又不得不叹息，“小可仕途以来，虽然小有清明，但追本求源皆依仗宦官势力。为洛北尉、杖毙臣之叔，说起来皆由父叔回护。惭愧得啊！”他顺便把离京前曹嵩教训他的一番话也学说了一遍。

哪知这番话讲完，郭景图昂首大笑：“哈哈哈……哈哈哈……”

“老先生莫非笑我是宦竖遗丑，仕途之事臭不可闻？”

“非也！非也！哈哈哈……”

“您笑什么？”

“我笑你天生的好运气！”

“好运气？”曹到莫名其妙。

“嗯。好运气。”郭景图收住笑声，“我老要是有你这等家世何必还在这里养桑度日！”

“老前辈既然说好，晚生自然不敢争辩，但实在不解愿闻其详。”

“好！你听我说。孔曰‘三年无改于父之，可谓孝也。’这话其实只说对了一半。”郭景图正颜，“那要看父之是否顺乎天意民心。你祖父原是好的，除在先帝策立之事上有亏，论及其他，虽是宦官，也堪称良士。但是后代之人不能秉其正，才至声名狼藉。你你为官这两载不避权贵抨击权臣是靠父叔之回护。那你为何不能反过来想一想呢？”

“反过来想一想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