己妹妹睡在棺材中，搂着她放声大哭：“你不是要富贵、要过好日么，这又是甚么——”慧亦大哭不止。却说李婠晓得梅儿去了后, 也心闷闷，只坊商会两事杂，不免要分心神打，只命了慧去帮着收殓。这日李婠才回宅换了衣裳, 冬清便牵着真儿来了, 真儿手上拿着自己写的几篇大字, 见了李婠, 的递给她。近一月, 真儿一直在跟着李婠读书。李婠一面笑, 一面接过，问：“你两怎地一块儿来了。”冬清回说：“一小丫说梁州家里寄了信, 我给带过来。”李婠瞧了瞧这信，面上不见喜怒, 只说：“先放案上。”说完, 又唤冬清拿个果给真儿, 自己细看起真儿写好的大字，：“这字短、细匀称不少。”又拿朱砂将圈了几个字, 赞：“这几个‘寸’‘心’‘田’也彩。”真儿将竖起耳朵听，听李婠夸她, 了小脯。李婠评了一回，找副字帖, 命她在小几上临摹，自己拆开信看了回。原是陈家寄了休书那回, 也命人往凉州知会了声，说得委婉隐晦, 只陈昌李婠二人“二心不同，难归一意, 快会及诸亲，以求一别，书之，各还本。解怨释结，更莫相憎；一别两宽，各生喜。”【1】陈家老太太自是又气又怒，命人给李婠写了信，“家中已另寻良，令速速归家别嫁。”自李婠上次忤逆祖母后，李家再没有音信，只当没李婠这个孙女儿，如今寄过来这信，李婠不知她祖母是丢脸多些，还是懊恼多些。期间有没有心疼？李婠想了想，应是没有。正看着，忽而有人报，“生回了，在外厅候着姑娘。”李婠便收了信，往外厅去。生忙了七日，将丧事打完毕，已是底青黑，面惨白，他见了李婠来，跪先问了安。李婠便让他坐。生摇，着泪：“都说‘养不教，父之过’，又说‘兄如父’，我与梅儿早年父母去了，合该我这个兄的教她才是。她有负姑娘恩德，如今去了，只剩我这兄的替她给姑娘磕了。谢姑娘提之恩，还请姑娘宽恕她忘恩之举。”说着磕了几个。李婠叹了声，回：“‘死者为大’。梅儿去了，莫要再说这些了。”说罢，宽了几句，让他回去歇息，勿要哀毁自神。生低着，跪着不走。李婠见状问：“可是还有甚么要同我说？”生面犹豫，后从袖中捧二十两银来，咬牙说：“一直伺候梅儿的丫小玉说，梅儿去世前一直念着回乡。我如今将梅儿火化了，求姑娘恩准我带梅儿尸骨回梁州去。”昔年，生与梅儿兄妹自卖己到了陈家，卖价正是二十两银。李婠慕然变了脸，问：“你当真想走？”生奉她命暗地了不少事，远的不提，单论近的扮贼人截掠公主府一事，便是生奉她之命所为，如今郊外那庄还关着那娘及其驸亲。生磕了几个，垂泪：“请姑娘开恩。”李婠思忖半响，终究还是了。她想，想走的人留反倒徒生怨怼，再则生梅儿二人与她主仆十多年分，若要二人一折在京里，她又于心何忍？李婠心说：若是后有个万一，也是我误信他们自找的，后：“你兄妹二人与我自小一块儿大，如今要走，我不留。你先回打去罢。至于庄里那二人……”李婠想了想，：“日后三月叫那庄的仆人不必再给那娘吃喝，给她半月粮，一块儿地，叫她地去活换钱，三月一过，也不必关着她，随她去罢。”生似是还想说什么，后又咽了去，只顾磕，泪说：“多谢姑娘。”李婠回屋拿钥匙开了匣，取生梅儿的契，顿了顿，又将慧的契拿来，归作一。唤了慧来，说：“生带梅儿尸骨归乡，你若有意，便随他去罢。昔年秋灵那个，我当他是个好的，没成想后竟然是那样一个结果。如今我是既不敢留你，也不敢让你走，只把契还你，你是自由了，好生思量。”李婠面上任由慧去留，心里一面怕她走了，日后同秋灵般没相见的时候，一面又怕她不走，错过了心悦之人，日后没个着落。将契留，自己匆匆了屋。慧帮忙打梅儿丧事，也有几日不合，如今当又遇着李婠一番话砸，又是气，又是笑。一气既气李婠看低了她，又恨生瞒将此事，她将那三张契收在袖中，一语未发地寻了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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