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静了半晌，又问：「你为什麽动不动就歉？」

印象中，我和李有珍从第一次见面开始，她就一直在歉，而且也一直在退让。不什麽事都说没关系、可以改，明明看起来就卑微得不得了，但为什麽她总是在笑？我回想起过去的自己，也曾经不停地歉、退让，显得卑微，可是我笑不来阿！就算勉笑了，也不会是李有珍这样的表阿！

「动不动就歉，我吗？」李有珍一愣，然後又笑了，「哈哈……我的话很多，又很线条，常常自己讲错话，惹得别人不开心也不知，所以後来就习惯把对不起挂在嘴边，反正该歉的时候就当作歉，就算不用歉，多说句对不起对我也没有影响阿！而且有些人会因为这个不经意的歉原谅我的无心之过，这样对我不是也很好吗？

「好了好了！我们差不多要开工了，不然等午餐时间过了，这一带的人就会变得很少，这样我们大中午来发传单，就没有意义了！所以我们赶快把工作好、把传单发完，然後再找个地方好好休息吧！」

那朗的声音，让李有珍说的每一句话彷佛都是上扬的、轻巧的，可是我看着她，心里却莫名地沉重，莫名地不开心，莫名地……

「阿！对了！差就忘记了！」李有珍一声惊呼，急忙翻着她的包包，然後从里面拿一bang球帽帮我上，还不时後退一步察看我的帽有没有歪。

我呆愣在原地，受着我上的帽，浑僵y得像是被帽定住了一样，「你这是……在g嘛？」

李有珍从包包拿另外一帽，在自己上，「你突然被我拉来打工，一定没有准备什麽防晒的东西，虽然帽遮yan的功能也有限，但还是着b较好。还有阿，你尽量在人多的地方找一个固定的，然後看看附近有没有什麽y凉的地方可以躲，这样会b较轻松喔！

「如果有什麽问题，还是t不舒服的话就打我的电话，千万不要一个人勉应付，我一定会去帮你的，知吗？那麽，接来就拜托你了！我们一起加油吧！」

我带着那gu没来由的沉重，走过了大约两个街，停留在一个和李有珍有距离的地方。没有指和中指的辅助，我的右手很难把传单一张一张分开，所以我用右手抱住整叠传单，然後用左手传递给每一个路过的人。

就像李有珍说的那样，发送的过程中难免会遇到有人拒绝，或者在我面前扔掉传单，可是我现在想到的却不是我自己，而是李有珍。在这况，她真的还可以保持那样的开朗和笑脸吗？不可能吧？没有人可以到那样吧？

最後我得到的结论就是，李有珍是一个非常可恶的人，因为她居然想用她那一张笑脸来骗我，她想要用这方式接近我，好降低我对她的戒心。但我才这麽想完，又立刻觉得有哪里不对，可是不对的到底是什麽？我也说不来……

太yan的移动渐渐把大楼晒了影，我躲在影，停止了发传单这件事，然後无意识地一直盯着在路乞讨的那个男人。他的发很，衣服很脏，就连可见的肤也都是沾满灰尘；他没有穿鞋，赤脚踩在发的地上，偶尔会因为忍受不了度缩起脚，用脚底板搓着另外一只脚的小降温。

来来往往的人基於同，总会给男人几十块钱，有些穿着正装，看起来颇有地位的人，还会给上几百块或几千块。男人看着前者，只是稍稍作为表示，但看到了後者，却是到几乎都要跪来了。

谁还敢说这个社会看得见人心的善良？就连乞丐都能证明，这个社会看得，不是在谁的里，全都只能看见权力和财力，也全都是用这两者去决定一个人该得到的礼貌与尊重。

之後，又一个年轻人走向了男人。年轻人西装笔，一乾净俐落，尤其是那张脸得特别好看，x1引了不少nv孩的目光，不过我却不以为意，因为我见过这个人。

他叫何立仁，虽然和我从同一所中毕业，但是我们的成绩却是天壤之别，我是吊车尾，他是超级资优生，是那在毕业典礼上，可以代表整个学级上台领奖的人。他理所当然地考上了一的大学，而且还让很多知名的大公司为他疯狂，各个都提优渥的条件要招揽他，现在听说是一边在职场实习，一边在大学念书的状态。

可是，撇除那些看得见的成绩，就某程度而言，我知其实我们是同一人。

何立仁都还没有给钱，男人就微微地弯着眉、抿起，很自然地捧着手上的钱盒，挪着脚步靠近，大概是觉得何立仁能有这副光鲜亮丽的样，给他的钱应该也不会太少吧？

但就在何立仁靠近男人不久之後，男人突然蹲了来，接着匡啷一声，男人手上的钱盒掉在地上，里的钱当然也就跟着撒了一地。

「没事吧？」何立仁蹲在男人面前，一边关心地问候，一边捡起满地的零钱。

街上不少人被钱盒掉落的声音x1引，几十双睛就这样落在何立仁和男人的上，同时又在见到何立仁心帮忙男人的举动之後，纷纷对何立仁投以赞许的神，还为了他在嘴边挂上了温柔的微笑。不过这些人只顾着看何立仁的表现，完全没有注意到男人中所透来的惊恐。

只有我，看见了。

何立仁拿着几张钞票走向了男人，任谁看了都会以为他是要施舍，可是就在男人把钱盒递到他面前的时候，他的手腕忽地一转，手上的一把尖刀就这麽轻轻地划破了男人的衣服，接着是肤。

伤虽然很浅，不至於血如注，但还是让男人觉到疼痛，立刻松开了手，摀着肚蹲了来，钱盒也在这个时候顺势落。

男人知何立仁对他并不友善，但他也没有想要反抗的意思，因为他知何立仁带着刀。他怕万一他大声叫来的话，何立仁会对他更疯狂的事，所以他只是忍着痛，避开何立仁的视线，期盼着何立仁可以赶快离开。

可是何立仁并没有离开，反而还蹲来帮男人捡钱，这个举动让男人到非常地不安，因为他不知何立仁这麽的原因是什麽？会不会又想再t0ng他一刀？但不安归不安，男人还是不敢轻举妄动。

明白了吗？我能闻到何立仁上散发和我一样的气味，也能看到他用华丽去装饰的外表之，有着一颗看在大众里，和茧人一样，甚至b茧人还要肮脏的心。可是仔细b较，我和他还是不太一样的，至少我是为了生存才杀人，何立仁呢？没有理由，纯粹就只是为了兴而伤人，说不定还杀过人。

只是不基於的理由是什麽，看在别人里，我们都是一样的。

我虽然目睹了这一切，但我并不打算伸手去救那个男人，因为这个社会就是这样教我的，如果不去杀人，那就只能等着被杀，想要活去，就得要找到生存的方法，不是吗？而生存的方法必须要自己去找。

何立仁在起准备离开的时候，环顾了一四周的状况，大概是想要确认有没有人正在注意他，而没有刻意避开视线的我，自然就落了他的里。他看着我先是迟疑了一，但似乎是和我一样，觉到了一相同的气味，所以他笑了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远方传来了尖叫的声音，应该是男人的血已经滴了满地，被某个人发现才引起的sao动。但这个时候不是犯案的何立仁，还是目击的我，早就都离那个地方很远很远了。

这个社会，总是慢了一步。

不论是李有珍带给我的沉重，还是何立仁留给我的那个微笑，都让我的x发闷、呼x1困难。

我是个茧人，李有珍虽然不知，但她一直在我面前表现茧人无法理解的态度和绪，并且试图用那些东西输我、染我，这让我到很厌烦；我是个茧人，何立仁一定知，因为他看得见我里隐藏的东西，并且用一个微笑证明了，他把我当成「同类」，这一我虽然不会否认，但要我承认我和何立仁是同一人，一样让我到很厌烦。

街上的人变少了，大家都回到了建筑里，只剩我还在太yan底。太yan晒得我汗浃背，再加上挥之不去的烦躁，让我不想再待在这里了，所以我离开了大楼林立的商业区，踩着懒散的步伐一路向着住宅区走，当然，我没有通知李有珍。

我一边走，一边像在撒冥纸一样，将手上的传单大把大把、大叠大叠地往天上抛，反正这些传单今天一定发不完，反正这些传单被丢在地上也没有人在乎，不如就拿来哀悼那个被何立仁玩的男人，或者，拿来哀悼被这个社会b迫，不得不成为茧人的自己。

住宅区里很安静，空气也很乾净，是一我梦寐以求的环境，对我的人生而言。我的世界就应该像这样，安静得没有多余的杂音，没有咆哮、嘲讽、轻蔑、贬低的杂音；乾净得连呼x1都没有杂质，没有欺压、霸凌、暴力、势的杂质。

但当我郁闷的x和呼x1，正因为这样的安宁得到纾解的时候，有个人又闯了来，扭曲了我短暂的协调，应该说，这个人的存在，原本就会破坏我的协调。

林辉洋的影现在前方不远，他的脚步很轻快，但不知是故意还是习惯，他总是会向着周围探探脑，表现一副小心翼翼的样，像是在戒备什麽。我不经意地扯着嘴角，轻轻地笑了，接着在完全过思考的况，没有犹豫，立刻跟上了林辉洋。

这是我第一次看到林辉洋却不急着转逃跑，反而还主动靠近他，我觉得到我是被一烈的意念驱使着，让我非常、非常想要靠近他。一来是因为林辉洋难得落单，这样的机会在学校里本就碰不到，二来是因为我觉得他束在我脖上的那条绳已经够久了，是时候，该还给他了。

我用目光揪着林辉洋，嘲讽他并且仇视他。看看林辉洋，和这个宁静的住宅区一都不搭，他的存在w染了这里，就像他w染了我的世界一样，但没关系，只要我杀si林辉洋，只要我现在杀si林辉洋，不是这个社区还是我的人生，全都会变得更安静、更乾净一了。

慾望，我的心产生了一对林辉洋的慾望，它要我……杀si林辉洋！

林辉洋穿过了住宅区以後，开始加快了脚步，他越走越快、越走越快，快到一度让我怀疑他是不是发现我在跟踪他，但看他一次都没有回看过我的样，应该是没有发现。

後来林辉洋走了社区的公园，沿着木桥绕过了公园中心的大湖，向着後方树林较多、较为偏僻的地方走去。在行走的过程中，他没有停脚步，也没有迟疑过方向，只是一直左顾右盼，像是在找什麽东西，似乎打从一开始就是要来这里。

可是这里什麽都没有，林辉洋来这里要g嘛？

林辉洋一直走在这一条人行步上，在他经过某个定的时候，有个人忽地从草丛中窜，那个人一边小声又急促地叫着林辉洋的名字，一边不停地向着林辉洋招手，接着林辉洋就走了草丛中，消失在我的视线范围里。

我本来想拉近和林辉洋之间的距离，但一听到有人在叫他，我就匆忙地转了个方向，躲一旁的大树後，并尽可能地掩藏住自己的t，保持安静。直到前面再也没有什麽动静了，我才又回到人行步上，继续往前走。

因为不知林辉洋和那个人明确的位置，也避免被他们发现，所以我只能小步小步地前。我每走一步路，就会仔细地察探草丛里的况，在确定这个位置没有人之後，才会再往前走一步。

然後，我来到了刚刚林辉洋被叫住的地方，虽然有段距离，但还是可以听到从草丛中传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，过程中都没有中断，两个人似乎谈得很络。我没有听见他们两个人都说了些什麽，可是在一个段落之後，人声不见了，草丛也开始现了sao动，那个人往另外一个方向走了，只留林辉洋一个人。

我等着，静静地等着，猜测着林辉洋接来可能会些什麽，但实际上，林辉洋什麽也没。他不但没有离开草丛，也没有什麽可以让草丛摆动的行为，这让只能依靠声音去判断的我，有困扰。

不过就在我准备往草丛移动的时候，林辉洋所在的地方飘一缕烟丝，轻轻淡淡的，而且延绵细。起初我以为林辉洋只是在草丛里ch0u菸而已，但随着菸味加重，飘散的区域越来越广，厚的恶臭把我整个人都包围了之後，我才知，林辉洋ch0u的，不仅仅是菸而已。

草丛中传了林辉洋兴奋的笑声：「哈哈……呼！超的——」

我往草丛的走去，直到林辉洋整个人都映了我的中，我才停了来。

林辉洋一一ch0u着手上的菸，可是他的动作很慢很慢，而且神也随着ch0u菸的次数一次b一次更加涣散。他就像站不稳一样不断地摇摆t、踏着脚步，偶尔还会扬起嘴角发笑，他笑得很亢奋，笑得很诡异，笑得连双肩都在ch0u搐，再加上嘻嘻的轻笑声飘散在空气中，让他看起来不但不太正常，还有可怕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林辉洋终於注意到我了。不知是不是因为帽沿挡住了我的脸，让他看不太清楚，总之他的反应似乎有迟钝，愣了好一才说：「喔！是你阿，同学！」

我大概知林辉洋是在x1毒，虽然这跟我一关系也没有，但看他因为x1毒变成这样，我就不自觉地皱起眉，莫名地生气，生自己的气。

连路都走得歪七扭八的林辉洋，嘻嘻笑着来到了我的面前，然後把手上的香菸递给我：「来！这给你！试试看，不试会後悔喔！」

我抢过林辉洋手上的香菸，非常不满地扔了去。林辉洋看见那香菸掉了草丛里，原本迷糊的脸se突然变得很惊慌，他连带爬地扑向香菸掉落的位置，整个人没在草丛中，埋寻找。

什麽东西，林辉洋到底是什麽东西？看看他现在的样，不就只是个x1毒的窝废吗？而我居然会害怕这人，居然被这人压着打，甚至被打了还不敢还手？这样怎麽可以，我怎麽可以输给这人，我怎麽可以因为这人变得自卑，我怎麽可以让这人定论我的人生？这未免也太好笑了……

我靠近林辉洋，朝着他的背狠狠地踩一脚，见他完全伏趴在地上，我更是一脚接着一脚，毫不停歇地猛踹。但只有这样是不够的，要对付林辉洋这人，只有这样是不够的！我再次抬了脚，这次瞄准的是林辉洋脆弱的脖。

我想要，踩断林辉洋的脖！我想要……「踩烂」林辉洋的脖！我要让林辉洋就算有鼻也x1不到空气，就算有嘴也不过气，我要让他没有办法呼x1，让他来不及呼x1，让他觉窒息，让他被自己的生命束缚，直到断气。

可是我的脚还腾在半空中，林辉洋就忽地起，把我整个人撞倒，失去重心跌坐在地上。林辉洋的影慢慢地将我笼罩，最後伫立在我面前，用一双凶狠的目光瞅着我，和刚刚那窝的样完全不一样。

慾望就像是煮沸的，在我的t里了一波又一波的气泡，它们不停地占据我、撑开我，让我完全忘了过去面对这形所衍生来的害怕，就连生理上也是，我不再冒冷汗、发抖、惊慌，而是被脑海中唯一的念控制住。

杀si林辉洋，现在！

在林辉洋还没有所动作之前，我就先朝着他飞扑过去，并地环抱住他，想要撞倒他，不过林辉洋住了我的冲撞，他居然没有倒，而且还立刻举了手，用手肘不停地撞击我的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