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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 我是哦嘘 2(1/10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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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樵山,也被称作西樵国,西樵城。

当然,这都是后来的考古专家给它的名字。据说它在宋元时期叫渔樵山,意味着这里是最适宜打渔砍柴、安逸生活的地方。有人还以明代张瑞图的一副对联“整顿乾坤将相,归休林壑渔樵”作注解。也有一最通俗的解释,因为它在谷安的西郊,山上有很多树木,所以叫西樵山。

其实,西樵山没有山岭,也没有岩石,只是一座的土墩。四周布满了沼泽和森林的平原,到着常绿的阔叶树:枫香、鹅儿杨、青冈栎和松柏。在树木的映衬,土墩显得很,老远就能看到它那巍峨的影。一条河在它的脚环绕,更加衬托它的静穆和圣洁。要是站在土墩上,一群飞翔的鸟儿就在脚追逐。仰天而望,会觉得白云离自己那么近,仿佛伸手就可以捉住。

土墩是人们用双手堆筑而成的。

这个浩大的工程已经了多久?三年,五年,八年?还是更时间,哦嘘不曾去计算,其他人包括巫师也不会去计算。活比计算更重要。最初,人们只是在平地上取土,渐渐地,取土区往陷,又向两端延伸去,变成了一河床。这里本来就有小河,很快与新开辟的河床连成一,绕过大巍峨的土墩,蜿蜒东

如果说西樵山是鱼鸟族修筑的城池,那么,蜿蜒东的河就是它的护城河了。

阿爸说,不要看它是小河,它跟外面的大湖相同。它一直往东,能够大海呢。大海,知吗,天没有比大海更宽阔的面!大海中居住着老龙王和一大群虾兵蟹将,闹得很呐。咳,要是能到大海去看看,死了都值!可惜,它太远了……

年复一年,几乎每天都有人往土墩上运土,然后一层层夯实。没有谁迫,都自觉自愿地劳作,而且不肯偷懒耍。土山需要的泥土太多了,能为这圣洁之地运土,让人的心也变得很圣洁。

是的,到今年秋天大祭时,山殿就该完工了。

殿建造得非常气派,用树桩夯得结结实实的红烧土地面,挖了,把一排大的架起来。的底,垫一两块木板作为础,那是为了克服土质松的困难。西樵山的人们很聪明,在殿的木架中采用了榫卯,让它能抗得住飓风的摇晃。房屋的墙面,则是以编织的芦苇和竹涂抹泥土,拍击、烘,显得十分结实,哪怕到了雨季也不至于被暴雨摧垮。人们还用芦苇、芦席、竹席和草束盖屋,让旺烈的太晒不去,雨也淋不去。屋的地面上,用碎陶片、小砾石、砂粒和蛤蜊壳的碎末掺泥土,仔细夯平,再在上面铺垫泥沙,夯实、烘烤,使它平整,雨天也不会

殿的大门外,有一大片平整的场地。平整得让人只想在那儿打。秋天,西樵国的大王将在这里举行隆重的祭天仪式,让苍天护佑西樵国风调雨顺,百业兴旺。

整个落的人,都期盼着这一天的来临。

哦嘘家的小屋,就在土山不远的地方。每天他陶时,只要一抬,就能看见土山。他不陶的时候,也会跟大家一起,运送泥土上山。

记得有一次,阵雨刚过,天穹分外晴朗,他站在土山上,向远瞭望,竟清楚地看见天地相一片迷迷茫茫,闪烁着动人的光彩。海!那不正是海吗?听老一辈人不止一次地讲过,大海在天地的尽,在很远很远的地方。大海里有比山还的风浪,一个接着一个翻卷。敢于去大海里航行的人,才是英雄!

他的脑里顿时涌了一个令人激奋的念

是啊,为什么不去当一回英雄,到大海里去闯一闯?

你不想当英雄吗?!

天青青,涟涟,

哦嘘,哦嘘,哦嘘……

我捉鱼,你耕田,

哦嘘,哦嘘,哦嘘……

鸟儿,鱼儿

哦嘘,哦嘘,哦嘘……

哦嘘唱起了鱼鸟族人人都会唱的歌,使劲瞪圆睛,凝视着给人无限诱惑的远方天际,止不住一阵心。这个主意是多么令人激奋啊!阿爸不也说,要是能到大海去看看,死了都值?

他知,家里是有一条独木舟的,祖父的祖父当年伐一棵大树,费了毕生力,刳木为舟。可是他年老衰,再也无法驾船海。祖父年轻时,曾经几次想海,都被险恶的风浪回岸上。在哦嘘生的那一年,祖父终于决心将独木舟划到了海里。谁知,才走几个时辰,一个滔天浪劈盖脑地打来,独木舟訇的一就倾翻了。也许,他的独木舟是撞到了龙的屋上……

这一切,都是听阿爸讲的。阿爸常常有病,记却非常好。多少年以前的事都能原原本本地讲仔细。

祖父死的时候,哦嘘还很小,一也不懂事,他甚至记不起祖父的模样。可是,他继承了祖父绝不肯服输的脾。脉搏里奔的鲜血,跟祖父一样刚烈。

间,哦嘘也哦嘘也十七岁了。这差不多到了祖父葬大海时的年龄。刚刚成年的哦嘘,心充满了豪壮志,觉得上的每一条肌都力量无穷。他不甘心仅仅在土山上遥望大海,死了就葬在土山。他要别人想而不敢的事。

在独自一人贯耳壶的时候,他常常幻想着,总有那么一天,要把自己制作的贯耳壶放在独木舟上,然后划动木桨,沿着家门的这条河,朝着太升起的地方,一路探寻,一路前行,只要持不懈地往前走,必定会找到大海的。让独木舟在大海的风浪里跌宕起伏,这是一件多么诱人的事啊!

也许,到了大海的彼岸,用独木舟上的贯耳壶还能换回许多鱼鸟族没有的东西呢。他对自己的贯耳壶,始终怀有绝对的信心。鱼鸟族人喜的陶,别的氏族一定也会喜的。

然而,这想法刚在心,就被使劲压住了。咳,要是阿爸晓得了,非把自己的脑袋揍扁不可。这不是要把自己的小命白白地往海里扔吗?再说,巫师讲了,在秋天大祭之前,任何人都要抓准备,不能离开西樵山一步。

看,就在小河的对岸,那几间常常关着门的草屋里,有四五个者,带着十几个年轻人,每天埋制作玉。他们无一不是由巫师心挑选来的技艺超的工匠。巫师还亲自督工,不仅不允许制滥造,连滴瑕疵也必须立即去除。

巫师是鱼鸟族公认的最有智慧的人,十分受人尊敬。每当鱼鸟族要举行重大仪式,或者遇到什么大事,总得请他占卜预测凶吉。灵验得很呐!在堆筑西樵山的这几年中,每逢难以把握的关,巫师便燃一个大火堆,取不知哪儿找来的两块甲,一边手舞足蹈,念念有词,一边将它们叉放在熊熊燃烧的火堆上灸烤。

烤了好一会儿,忽然听得“噼啪”的声响,立即把离火堆。甲上,已经裂开了奇怪的纹路。

巫师闭拢睛,嘴里念念有词。神传达给他的旨意,他已经从甲的纹路上看来。鱼鸟族要的事,就这么决定了。只要掌握神机的灵动,什么都不用担心。

“嗬嗬!好专心啊!”

哦嘘陷了沉思默想,怎么也没料到,随着一阵稳实的脚步声,巫师竟现在他的面前。真神,仿佛觉到他在想些什么似的!

白发苍苍的巫师已经五十了。在整个氏族里,他的年龄不是最大,却也算是老人了。此刻,他并不说话,只习惯地瞥了一,看见哦嘘的边已经摆放着几只贯耳壶。

哦嘘搓搓手,让指里粘着的泥屑掉落到地上。他憨厚地笑笑,算是与巫师打过了招呼。

巫师只是从这里路过,可是目光一落到贯耳壶,就舍不得移开了。那些贯耳壶得太了。瞧,壶上居然还刻着鱼鸟纹,尤其是刻画了很多鱼鸟纹的那一只,真够漂亮的!由于它的漂亮,竟让旁边的那几只显得有些陋。

他注视着,忍不住问

“这鱼鸟纹,是你刻的吗?”

哦嘘

“你说,你为什么要刻这些?”

哦嘘摇摇

巫师不再追问。他知哦嘘是个心灵手巧却不会说话的人,、摇摇,已是他的全回答。

巫师小心翼翼地端起贯耳壶,唯恐碰坏了壶的刻文,看了又看,他毫不犹豫地说:

“这壶,我拿走了。”

哦嘘习惯地不作声。巫师要拿走,只能让他拿走。本来就是准备让他拿走的呀。他只是不太明白,巫师究竟是喜贯耳壶,还是喜贯耳壶上的刻文?

“哦,你阿爸有病,也该回家了。”

哦嘘还是没有作声,睛里却一丝疑惑。

巫师向前走了几步,想起了什么,又回过来。他突然抬起脚,蛮不讲理地踢向地上那几只贯耳壶。顷刻间,破碎的贯耳壶又变成了一堆毫无生命的泥土。

“你嘛踢我的宝贝!你,你!……”

哦嘘终于忍不住了,恼怒地朝他瞪起,一边跺脚,一边带着哭音大声叫喊。他知对巫师是不该这样的,可贯耳壶是费了多少力气多少心血成的呀!他觉得巫师的大脚,是踢在自己的上,每一块骨都被踢得生疼。

巫师却仿佛什么也没听见,气非常严厉:

“哦嘘你听清,以后壶上不准再刻这样的鱼鸟纹了!刻了一只就足够了,鱼鸟纹是可以随便刻的吗?”

哦嘘垂睫。过了好一会,才狠狠地抬起

巫师早已像一阵风似的走远了。

敛尽了最后的一束光芒。暮霭从河边的苇草丛中悄悄升腾,纠集在一起,愈来愈,把四周的一切都遮挡得无法辨认。几只虫却迫不及待地唱起了夜曲。

哦嘘用手背抹去泪一脚浅一脚地回家去。

哦嘘的阿爸卧病不起,已经是,往一家人文杂志投寄,同时也贴在自己的博客“得失村人”上。博客里的文章越来越多,击量也不断增加,让人颇有些满足

里突然冒了一个泰伯奔吴的题目来。

吴国的建立,人们通常认为是从“太伯之奔荆蛮,自号勾吴”开始的——这也正是吴文化的开端。那么,泰伯和仲雍为什么要不远千里地奔吴呢?司迁在《史记》中的解释,是说他们为了遵从父王的旨意,将继承权让给弟弟季历,然后再传位给季历的儿昌。泰伯和仲雍宁可不要王位,而去往几千里以外的荆蛮之地,与当地人一样断发纹,刀耕火,显示了难能可贵的风亮节。古往今来,研究吴史、吴文化者都同意这“让权说”,极少有人提疑义。

然而仔细想想,问题就来了。“让权说”这样的解释合理吗?难不是今天的人们加于泰伯、仲雍的?

不妨先从地理空间上分析。

从黄土原的歧山,到江以南的太湖,即使是直线距离也有三四千里,路途遥远而又坎坷不平。兄弟二人带上随从,在荒无人烟野兽没的崇山峻岭、丛林草莽间踩一条路来,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,遇到的困难必然会超人们的想象——哪怕是今天,那依然是险途。再打一个比方,假如后有敌军追来,为求生望所驱使,或许他们会铤而走险,然而为仁义德计,似乎不必刻意历尽艰险,从中国的西北边陲一路窜奔到东南沿海地区。他们只要在离故乡不远的地方寻找生存之,便可以成全父王和季历了。

再来看自然环境和风土人

泰伯他们自幼生活在旱少雨、刚直犷的黄土原,突然来到温、湖环绕的太湖域,土不服且不必说,语言、风俗、宗教和生活方式等等,也会都有很大的差别。然而,他们居然甘心愿地遵从当地的风俗习惯,与荆蛮人一样,断发文,以表示再也不会回到自幼生活的渭域去。在这片荆蛮之地上,他们与老百姓一起辛辛苦苦地引江,稻,并且授予礼仪,教化人民,赢得了百姓们的,被推崇为首领,及至由他们创建了历史上。

李安浦反剪着双手,踱了办公室。

散淡的一天又开始了。

让他到博馆工作,也真叫是错。在大学里读的是旅游理专业,课余时间喜照相机,拍摄了不少以风光为题材的作品,有几件还侥幸得了奖。毕业后回到谷安市,博馆正扩建新馆,很需要补充人才,文化门的一个领导看了他的档案,心想,考古发掘是旅游的前导,没有重要文,拿什么搞旅游?会摄影,不是更适合展览、整理资料吗?于是用钢笔沙沙地批了一行字:

“请人事科安排该同志去博馆工作”。

李安浦的命运就这么被一行文字决定了。

了博馆,李安浦才发现自己对那儿的一切是陌切是陌生的。尽不是丈二和尚摸不着脑,但一时难以适应。

不过,既来之,则安之。他相信自己脑不笨,别人能学会的,我凭什么学不会?何况,自己在中学和大学里的古文底也不差,对文博专业的兴趣,就慢慢培养吧。

李安浦确也煞费苦心地钻研业务,在半年多时间里,把人家要整整读四年的书,是啃了来。哪怕啃得生吞活剥,毕竟算了门。不过,说起来学费也没有少付。

有一次,李安浦在玉琅古玩市场闲逛,心想或许可以捡捡漏,与一个

江西音的女瓷攀谈了几句。那女人很练,也很灵巧,居然给李安浦留不错的印象。她拿一张名片,上面印有“古玩杂件瓷字画黄梅”的字样,还有临时居住地的电话号码。

那天,不知怎么,鬼使神差似的,李安浦跟随她拐弯抹脚地来到了一个居民小区,走底楼由汽车库改装的宿舍。黄梅神秘兮兮从床底了一只纸箱,满箱都是用旧报纸裹着的形态各异的瓷

李安浦心存戒备,也十分挑剔,可是当黄梅将一只瓷放在手上时,他的睛顿时一亮。

黄梅轻描淡写地努努嘴说:“你看看,这是我老家村的墓坑里来的……”

线条柔和细腻,大红底款清晰规正。仔细分辨手绘的卉,釉彩和釉上彩浑然天成。老天爷,成化斗彩杯呀!

李安浦读过有关成化斗彩瓷的资料,知那并非等闲之。明宪宗是一个很短命的皇帝,仅仅在位23年,然而非常奇怪,那个年代制作的瓷,艺术生命似乎不受政治风浪的颠踬,成化斗彩奇迹般地跃上了辉煌的峰。明万历年间的《神宗实录》如此记载:“神宗时尚,御前有成化彩缸杯一双,值钱十万”。啧啧,当时就值十万雪银,到了今天,岂不是要飚到天价?

黄梅竖起一个指,笑

“初次见面,个朋友,你给我这个数,就行了。”

她要价一千元,这相当于李安浦一个月的工资。但他毫不犹豫地掏钱,把斗彩杯带走了。

回家后,李安浦抚摸着斗彩杯,越看越觉得开心。他想,这女人,究竟是明还是快?

斗彩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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