或许是杨不二在书画家中年纪最轻，在他作画时，雨娟不时站在他的边，为他递纸端，又专注地看他，神里若有所思。

“你知锦绣园的那个人究竟是谁吗？”

公安局急传唤了玉的主人。

“安浦，你又书呆啦！跟招商引资比，你这西樵山考古，还能算几斤几两？”

杨不二陪着她们游览了乡古镇，一路上谈论艺术，谈论江南风，谈论生活观念，相互间越说话越多。

李安浦的办公室墙上，挂着一副《晨晓图》立轴。霞彩、淡雾、碧、渔舟，构成了宁静的乡意境。这是杨不二几年前送给他的，说实话，今天看起来，作品显得有些稚拙。最近，杨不二正筹备在博馆举办“江南”墨画展，拿来的六十几件作品就成熟得多了。在李安浦的睛里，杨不二并非科班，却颇有天资，这些年他的确也很刻苦，是一块可琢之玉。所以应该给予无私帮助。

宋翰林笑了：“其实，你不用找我，自己就可以鉴定。你想过没有，成化斗彩当年就是廷珍品，怎么会落到瓷贩手里？她轻易转卖给你，难真的是白痴？”

阿陶的解释是颇有意思的。所的。所谓祖，就是“且”的祭祀。生崇拜，是生产力低时最重要的崇拜。到了父系社会，就是男的崇拜。而蝉的羽化，恰好切合了人们来世再生的意愿。所以，玉蝉常常被作为死者的琀玉随葬。

说起来，已经是四年前了。节刚过去，一次很偶然的机会，他去湖滨市参加书画家们的聚会，在环翠宾馆作画。有一个女孩很老练地指挥服务员，为画家们提供方便。她材小，谈吐举止却很有学养，不知怎么就把杨不二的视线引住了。

于知识分家的雨娟，跟杨不二一样，生肖也属，只是小了一。她喜书画艺术，也能画上几笔，但她最大的特，却是待人接——这显然是在宾馆工作中锻炼来的。不来了什么份的人，都能十分自然地往。她有极好的外语基础，在宾馆更有机会接许多著名画家。她想去哪位画家的府上，总是受到迎，绝对不会吃闭门羹。而这些，恰恰是杨不二所缺少的。

雨娟也很为他兴。

“真的？”

大约从这时候开始，李安浦与他的联系渐渐增多，还几次去杭州登门请教。从他那里确实学到了不少东西。在心目中，宋翰林成了一个不曾拜师的老师。

阿陶不神地从袋里掏一件白玉蝉。

“当然，无事不登三宝殿嘛！”

李安浦像是被人抛上了半空，又在几秒钟落回原地。是啊，一千元买一件斗彩杯，天底哪儿有这么便宜的买卖？可当时怎么就没认真想一想呢？

“嗬，怪了！”阿陶觉得很蹊跷，说：“龙大魁也让想我看冠形饰，这两件事，是不是有关联？”

“像一个‘且’字。”

李安浦拦住他：“你急什么？小杨又不是外人。他在博馆办画展，你也该为他捧捧场。”

宋翰林的话固然不错，不过，回再想想，世界上究竟有多少人能到不被望牵着走呢？

李安浦并没有丢弃，而是将它捡起来，裹在一个纸包里，再也不愿示人，只偶尔倾听瓷碎片在中散发金属般的声响。这声响能给人某启示。

“他们搞得那么鬼兮兮，肯定不会有什么好把戏。”阿陶沉思片刻，忽然想起什么：“对了，西樵山那边一大片土地，说是要被批租了，台湾来的大老板要办工厂，生产笔记本电脑的。市里领导陪那个老板看了地方，手一挥，就圈了一千多亩土地。”

没多久，一个失手，斗彩杯竟摔成了三块。

一来二往，两人就相识了，彼此还很能谈得来。

在家里藏了几个月，恰好博馆请杭州古玩专家宋翰林来谷安市讲学，李安浦借机请他鉴定一。

“我从来不收画，不过，藏几件白玉蝉，还是蛮有味的。”

“我绝对保证，这些的东西都是仿制品！现在科技平了，什么东西不能仿真？”

“人啊，能够战胜望的智慧，才是大智慧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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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玉琅古玩市场摆摊的阿陶，遇到什么难题，常常上门来讨教。假如手里淘到好东西，也会让李安浦先过过。

从清朝末年至民国初年，大量的玉在杭州附近的良渚、安溪、瓶窑一带土。据说当时有一个洪姓村民，竟一掘到几担玉，其中有玉琮，也有玉璧，上品居然有上百件之多！古董商人们的嗅觉非常灵，蜂拥而至，前来收购。结果就坏事了，大分的玉散到了欧和日本。有一个人竟编写了图文并茂的《国收藏良渚文化玉》，作为他的研究论文，把中国的研究者气得鼻孔冒烟……

“黄梅！那女人生意大了，专门开了古玩店，东西不少，什么时候我带你去看看。她看见别人会骗，看见我却不敢。”

是的，一现这么多的冠形饰，太不正常了。自己的那件冠形饰，是阿陶转让的，价钱并不贵，4800元。当时他也暗忖，斗彩杯的教训是便宜无好货，好货不便宜。连五千块都不到呀！然而，仔细看过玉料、型、土沁，泽，尤其是细的纹饰，几乎找不到跟土的东西有什么区别，他就毫不犹豫地买了。现在听阿陶这么一讲，他顿时心生疑虑。冠形饰不断地向市场，无非是两个原因，一是有人在大量仿制，二是偷盗了遗址里的墓葬。真真假假，假假真真，即使是专家也难免看走。偏偏央视的鉴宝节目也现了冠形饰，要么是冠形饰唬了专家，要么是电视台唬了观众……

李安浦笑笑，黄梅的况他是知的。

作为颇有影响力的良渚文鉴定家，宋翰林的一个签名，往往能决定一件玉究竟是价值连城，还是一钱不值。央视的“鉴宝”节目时不时的也会请他去，以专家的份在电视台评藏品。了几次面，知名度就更了。所以，在藏品价位越来越的时候，不少老板纷纷把他作为堡垒攻打。不过，李安浦认为他得还是比较稳妥，不像某些人，看见了红包脚步就迈不动了，一不小心就失去原则。无则刚，有容乃大，是对如何人设定了极的标准啊。

阿陶得意洋洋地说：“昨天晚上，我朝着玉蝉看了又看，嘿，发觉它像一个字。”

说话间，杨不二和雨娟敲门来了。

“哦，你说，它像什么字？”

“辨真识伪，是藏家面前的一个永恒的课题。赝品与真品，往往只有细微的差别，有的赝品甚至比真品还要真。在什么都能克隆的年代，凭借经验和目光无疑是不够的。哪怕你读过多少鉴赏宝典，仍然难免闪失，这方面，我也是有教训的……”

“我要去阎王爷那里报到，怎么可能不先通知你？免得你心里一直把我牵挂。”

阿陶说：“你们谈吧，我先走了。”

两人喝着茶，说笑了一阵，李安浦说：

宋翰林端详着斗彩杯，说：“你先告诉我，这杯是从哪儿来的？”

杨不二和雨娟是为了给哪些人发请柬，来找李安浦商量的。他们几个人在一起，很快列了一个名单。雨娟匆匆先走，说是去准备请柬，然后请人帮忙一家家分送。

“嘘……”

“我觉得很奇怪，这大半年，古玩市场现的冠形饰越来越多。十几年前，俞墩山遗址失窃过两件冠形饰，可现在，光是我的睛看到的，就已经不止两件了！这个星期，又有外地人拿了几件来，除了冠形饰，还有玉琮呐。”

此刻，面对《晨晓图》，他喃喃自语。

与此同时，他仍然跟黄梅保持一些往。黄梅确是一个明的古玩贩，手总是有各各样的东西转，令人真伪莫辨。只要买家掂得分量，还是能从她那里淘到宝贝。买到蹩脚货，只能怪自己目光不凶。应该承认，黄梅是功夫读了些书的，跟古玩有关的史料，信手拈来，却也显得很熟脱。古玩这个行当，女人掌柜的很少，但即便是许多男人也未必能达到她的程度。渐渐地，李安浦竟对她产生了某些好。他觉得在黄梅那里付些学费，并不吃亏。黄梅还大方，有几次李安浦和朋友们在一起，请客吃饭，她都抢着付账。而不像别的女人，只消用媚笑和态就足以让男人乖乖地掏腰包。

不久，杨不二又去湖滨市举办个人画展。雨娟早早现在开幕式上，地为他接待客人。画展开得很成功，前来参观的人络绎不绝。可以说，这是杨不二举办的画展中最成功的一次。也许是雨娟陪伴左右的原因，他信心十足，到从未有过骄傲。

活动结束后，杨不二地邀请她到谷安去玩玩，雨娟很大方地答应了。没多久，她果真和一个小妹来作客了。在杨不二的画室里，她认真地欣赏了他的作品，还很中肯地提意见说，假如落款再考究一些，效果会更好。这其实是婉转的批评。换了别人，杨不二会不太兴。可是，说实在的，杨不二从来没有遇到过哪个女孩对艺术作品如此有见地，不由对她暗暗钦佩。

“且？”李安浦顿时来了兴趣：“嗯，有理。”

“你有没有去看过四川乐山大佛？他是一座坐佛，可有人发现，旁边的山岭是一座卧佛，卧佛的当中还竖起一座宝塔，那是什么？不明打明是男人的生嘛！”

“土地当然有。可西樵山风好，前面还有那么大的鼋湖。招商引资，是压倒一切的大事呀！”

她不仅，也很坦率。在与杨不二朝夕相的日，他们渐渐变得无话不谈。有一天，她把自己的境况一五一十地讲了来。原来，雨娟有男朋友——或许可以称作丈夫，因为他们已经登记结婚，只是还没有来得及办理婚仪，丈夫就去国外留学了。转间有了三年。这三年间，丈夫只回来过短暂的两次，平常就靠网络聊天维系着不不淡的。

李安浦没有听懂他的话。前的这一件，算不算好东西？

后来才知，她叫雨娟，是环翠宾馆的办公室主任。

一看，原来是阿陶。

宋翰林说，就在前几天，海关截得了一批打算运往国的战国时期古玉，上上都被惊动了。公安局特地派车过来，请宋翰林去作鉴定。他左看右看，比照了半天说，仔细看了玉的质地和纹饰，都确信无疑是战国的玉佩、玉环、玉玦。这是撞上文走私大案了。

李安浦笑了：“阿淘你真的是很有研究。男人的那东西，没有比它更雄伟的了！”

宋翰林慨：“人，往往是望的隶。天地间有多少事不是充满诱惑又险象环生的呢？被望牵着鼻走，藏家就很容易走。这些年，我见过各各样的收藏家。有的人到钻营，结果失手太重，连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勇气都没有了……”

玉主人急得脸都发白了，再三申明，谁敢吃了豹胆，拿脑袋开玩笑？他跺着脚说：

“且字的原意是什么？是祖，祖宗的祖——也就是男，你看这圆形的玉蝉，跟你大里的那东西不是一模一样？”

“哼，办厂，又不是造度假村！只要有地，通方便一，不就行了嘛！”

宋翰林沉默了半天才说：“如果是好东西，你可以三百万买，然后五百万卖……”

李安浦摇了摇。他只记得是门牌上有东区三十八栋的字样。显然，有儿价也有钱的人，才会住锦绣园的独栋别墅，并且喜用跟“八”有关联的号码。

“不，不会批租的，不应该批租的。”李安浦固执地摇着，“难谷安市没有别的土地了？”

“嗯，汉八刀，开门见山的汉八刀！”

阿陶于是把龙大魁想请他鉴定冠形饰的事，讲了一遍。

一番话，如醍醐，让李安浦明白了许多。

阿陶示意他把声音放低，随即关上门。自己动手拿杯，取茶叶，泡了一杯普洱，这才稳稳当当地坐在了李安浦的对面。尽每天风日晒摆地摊，他却很会赶时髦，外面许多人追捧普洱茶，他特意买了一盒送给李安浦。谁知李安浦说自己只喜喝龙井或者碧螺，普洱茶动都不动，留着待阿淘自己上门来享用。

昨天他跟黄梅打过一次电话。黄梅说，市场上良渚古玉陆续现，价位也不断上升。我的手里就有几件，你空过来看看。只要你中意，尽拿走。没想到，阿陶走在了自己的前。

杨不二曾告诉李安浦，这几年雨娟给他的帮助，比任何人都大。

图谱中，很少见良渚玉的纹饰。看来，编写图谱的人观太偏窄，没有把良渚玉当一回事。其实，早在秋时期，就有良渚玉土。清代初年，皇里有人懂得它的价值，开始大量的收藏。甚至连那位风皇帝乾隆，也酷良渚玉，为了显示自己的才华，他专门赋诗题词，镌刻在许多玉上。

为了说明自己没撒谎，他立让海关、公安请宋翰林一起，去了他开办的玉厂。到了那里，宋翰林不由大惊失。仓库里摆放的成品，车间里正在加工的半成品，全都是照原仿制的，仿制得丝丝扣，常人本就无法辩识。

阿淘见李安浦赞同自己的观，越说越起劲：

雨娟是杨不二的助手。她不是谷安人，起初圈很多人对她不熟识，但杨不二常常把她带在边，不少事由她办——包括在博馆的墨画展，她也确实明练，不能不让人刮目相看。

正看得神，有人推门而。

“怎么会呢？西樵山的考古价值很大，不是哪个老板要土地，都不该批租的！”

“嗬嗬！……”李安浦不由笑了，“怪不得你神秘兮兮的，把办公室门都关起来！”

不能不承认，她很有与众不同。

“你这家伙，门槛越来越了。谁转让给你的？”

“阿陶你今天不会只为了白玉蝉，到我这里来的吧？”

“难说。反正，我们先留个心吧。也许，过几天还会冒什么新样来呢。”

“哪会有这么多冠形饰！”

李安浦如实地把来历讲了一番。

“他不说，我也没有问。听音，不像是谷安本地人，可是跟谷安关系很密切，一副神神秘秘的样。”

李安浦不由一怔。

李安浦接在手里，凝视片刻，赞叹：

李安浦沉着，也把宋翰林让自己去锦绣园看那件冠形饰的事，告诉了阿陶。

他沏了一杯龙井，任袅袅茶香在杯萦绕，拿起一本《历代古玉图谱》，专心致志地看了起来。

“看你得意的样，淘到好东西了吧？”

“嗬，阿陶呀，好久不见啦！”李安浦调侃，“我还以为你不在这个世界上了呢。”

李安浦与杨不二有十几年的往，可是直到最近，杨不二为了画展约他喝酒，他才认识雨娟。

“不瞒你说，是在玉琅市场淘到的。运气不错吧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