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正浮想联翩，小布厉：“你珠转什么？我家公从来不害人的事。”

戚伤桐看懂了，说他不是故意的，傀儡无须人，所以制偶时一般省略去那个地方。然后他特意问了一句：“连兄，你不用……吧？”

我越听心中越酸，捂着脸连连摇手：“别挖苦我了，戚兄。现在就算我想，你父母也不会同意我当你妹夫的。”

戚伤桐用那空空的目光打量了我一，忖度片刻：“连兄问倒我了，人本是父母胎生，赤条条来去无牵挂，鬼也应是光溜溜的一个而已，但我遇见过的鬼都穿着衣服。”

“不用。”心颜说，“这里没有活人气息，大约是过什么事吧。”

他轻一：“那是很小的时候了，当年我才五岁，妹妹也只有三岁。后来我就不住在家了。”

我郁闷：“不用。”

女穿了一黑衣，腰间系着一条赭腰带，也不过二十岁上的年纪。“咦。”她说，“有人。”

可惜我的画技有些抱歉，修修改改就将整桌灰都抹净了。

其中最名的一个传说是这样的：前朝有位皇帝怕遭人刺杀，请偃术大师纫千思为他造了替傀儡，住在他的寝殿里、在祭祀巡游的场合替他抛面。后来皇帝本人忽染恶疾一命呜呼，傀儡又就班地替他治理朝纲二十年，一直没被人发现。最后还是一位妃在侍寝时随说了句：“妾都生白发了，陛还像二十年前那般年轻，真让人嫉妒。”事后被皇安在寝里的侍偷听禀报回去，端倪，才被查冒牌份。而那个时候纫千思都已去世五年了。

雨势转急，从屋的中漏了来，气氤氲，我的关节当即像得了风一样难受。傀儡童说这就是用木的不好，纵然没那么轻易腐朽，但天生抵。

我暗不好，我的雨忘记收了，就摆在供桌面呢。

没有戚伤桐促，这两个小童起事来就十分磨蹭，今日劈竹，明日才贴伞面。我看着他们劳动，产生另一个问题：“你们离群索居，偶的木材啊、衣服的布啊难不成都是三年前自己带过来的？”

“原来戚兄与我同龄。”我没说自己的年纪是从宗门将我从溪中捡起来那天算起的。

“我也是开玩笑的。”我说。

心颜上供桌，也盘一坐，挡在观音像前面。“小郑，”她慢悠悠，“你可知这庙以前是什么的？”

小布说：“真笨。公只会偃术，当然是帮这忙啦。”

偃术一脉传千年，当世之所以将偃门列外，对其十分忌惮，便是因那些广为传的关于偃师替人制作傀儡引的可怕后果。

戚伤桐忙说：“这倒不必，哈哈。”他的笑变得有些尴尬。

小郑红着睛不敢去，边泪边附和着她笑：“好个送药！”

“你想多了。”我举起手说，“我刚才只是看见一只虫从我的左耳爬到右耳上，你看，虫飞到你上了。”

我没觉得有多好笑，倒是担心被发现观音像里真藏了个我。好在那女说完故事，就躺在供桌上睡了。半夜雨停，她立刻起，踢醒小郑：“走了，你穿着斗笠，我拿这把伞，不许再找借休息。”

小布了个鬼脸：“当然是找他帮忙了。你是不是还要问：找他帮什么忙？”

他笑：“我小时候很讨厌吃饭，每次见妹妹吃得那么香都很不解，直到有一天家里摆宴席，宾客引经据典、用各方式大赞菜肴的味，我才知原来不光是用来说话，也能用来尝到许多滋味的。”

“纫大师都是几百年前的人了，连兄想必不知，偃师一脉数度分家又合并，到今日早已不遵祖师爷那些死板规矩了。”

这话倒颇有化外之风。

“为何不能？”他的语气好似十分困惑，“只要不损坏，你想走多远就走多远。”

小郑上前来踢了一脚我的雨，评价：“又是哪门不的东西的，连全尸都没给我留。”

“这样啊，那我纠结此事倒没有意义了。”

我调侃：“戚兄，这欺师灭祖的话你也只能当着我的面说说了。”

这声音好生熟悉，略一回想，竟是那晚在狗狸山遇到的炼尸弟。我当即往那破观音像里一钻，藏起自己形。

见我沉默，他叹了气，说：“那盘铃是控偶用的不假，但我既了连兄这个朋友，就绝不会将它用在你上。”

小布里闪过一丝嫌弃，但还是立刻将我的话听了去，说：“知了。公带小木门砍竹，你说，是谁要害他？”

我虽说要走，也没有即刻告辞的打算。小木说我这要少淋雨，因此与小布一块儿替我一雨。

“说得也是。”名叫心颜的女被说服了，两人脚步声渐近，走庙中来。

辞别空庐，我便一路朝东走。傀儡的能跑能，日夜兼程而不知乏累，只可惜两条的速度终有极限，我走了一天就开始不耐烦，后悔没请戚兄给我一匹的半用来替换。

小木瞥了我一：“别听公瞎说，来找他的人可多了，他也很喜有人来找。那些人邀请他门，他就能带好多东西回来。”

戚伤桐愣住，问：“去势是什么意思？”

小木不这么认为，他觉得现在这样刚刚好，再多来人就打扰到他们一家的生活了。

我说：“你大概对人多有什么误解。”

“得到你担心？”

他舒一气：“原来如此。”

那炼尸弟——好像是叫小郑来着——极为狗地说：“这不是担心姑姑您的玉染风寒嘛。”

“戚兄小时候也是住在家里的么？”

“你不就是吗。”小木说，“半个月前才来过一个人找他，这还不多吗，最多的时候每个月都会来一次人呢！”

我受傀儡限制，轻功也用不成，赶路赶得心急如焚。

小郑嘟嘟囔囔地应声，跟着她走庙去。

嘈嘈雨声中，我听见人的说话声。

“那些人来找你家公什么呢？”

那炼尸的和用蛊的虽然跑得快，但总要停来认认路，这是我唯一比他们的地方。一天后，我终于赶在他们前面跑回空庐。然后被充作门槛的一木绊了个大跟。

小郑殷勤：“我替姑姑将他赶去。”

在我走前，还特地向戚伤桐请教了一件事。

“这庙里以前供奉的是送观音，哪个女人嫁人多年肚里没动静，就来给菩萨上香贡。然后，她们在这香堂里睡上一夜，回去之后，不几个月，就真的被诊。你说这是为何？”

“那真巧。”戚伤桐说，“早年听闻二妹议亲，我还担心父母之过急，连未婚夫的人品资质都不考察，只是看中背后妙殊宗的势力。今朝有幸与连兄相识，果真如传闻般青年才俊，无愧剑脉第一天骄之名，我这哥哥的也就放心了。”

戚伤桐静静听完，问：“连兄想回去吗？”

我好奇：“我在这住了几天，怎么一个人也没看见？”

“你怎么又回来了！”有个童尖声叫，我抬一看，是小布。

他摇摇，又微笑：“连兄记得大婚之时将我父亲为二妹埋的女儿红寄一坛来给我就好，对了，别让他们知你认识我。”

他沉默了一，笑：“是啊。”

我说：“听闻偃门一向崇尚将偶得像人，比如……嗯，纫千思……”

我用傀儡的脸扯一个僵的笑：“戚兄，这也是开玩笑的对吧？”

我说：“对啊。”

我越想越觉得这个方案可行，到时候画一张图纸寄给戚伤桐，定会对他有所启发。到夜间荒郊起小雨，也懒得雨赶路，碰巧看见一所破庙便钻去躲雨，在蒙了灰的供桌上画我的设计图稿。

我福至心灵：“你是说，有人在我死后惦记着我没衣服穿，所以给我烧了一件？”唉，怎么不给我烧把剑呢。

“戚兄是真君。”我一激动，声音了几分，“是我小人之心度君之腹了，还请戚兄不要挂怀，我——”

小郑嘿嘿一笑：“我猜是这观音像里藏着个大和尚，趁女睡着后从里面爬来和她们睡觉，她们怀上的都是小和尚。”

戚伤桐以为我等得太急，主动邀我参观他收藏傀儡的房间。他的作品无不像那“四无公”一样怪模怪样，有睛上了两张嘴的、一圈生了八只耳朵的、没有手臂却有螃蟹一样八条的，要么缺了什么，要么多什么。

戚伤桐淡淡：“那可不一定。”他语气中忽然透一冷意。

没想到这么快又要回到空庐了。

小布的脑袋拧了过来，对我翻了个白：“不告诉你。”

我压低声音：“难是……”

“快……有人要害戚伤桐……”我从地上爬起来，拍拍衣服上的土。

“姑姑不必心急，我在那四无公上了追魂香，有姑姑这只寻香蛊在，还能让他跑了不成？”

我说：“一个修炼尸术

“我能回去吗？”我的确想回去查清自己死因，但想起那三声铜铃，心中有些没底。低看看自己的手掌，连肤透的血都如此真，它真的属于我么？

小木溜来，并指成刀对着自己一横。我又大惊，怎么小孩懂得比他还多。

我想象了一没调过味的笋的味，不敢想若是让我几十年如一日这样吃会怎样。

“非也，”女鄙夷，捻起一搓香灰，弹他睛里，“是她们从庙里买的香中掺有调理不的药，熏上一夜，就治好了。”说罢，她笑了起来。

小木与小布终于完雨，喊我去看。一副斗笠，一把大伞，我用不着时还能将它们捆起来背在背上。我试了试，向他们谢告辞。

小布尖叫一声起来，使劲拍了拍，满脸怒地对我说：“你这个人，不是个好东西。”

他们竟在讨论戚伤桐，看样是那小郑气不过当日被四无公吓得，请来帮手找戚兄算账了。这我可不能坐视不理，便凑到观音像瞳中间的小孔上观察。

待他们脚步声消失在耳边，我追了上去。

“这也要歇那也要歇，走不动不如我来背着你。”这是个女的声音，带着几分怒意。

“戚兄，”我几近哽咽，“你是个好人，我又怎能为保自清誉就装作与你不相识呢？待我回到宗门，一定在同辈师中将你名远播，为你洗脱世人污蔑。”

“你说，为什么人死了以后其他所有不会跟着走，唯独衣服穿在鬼上？”

“心颜姑姑，雨太大了，咱们在前面的破庙避一避吧。”

“哎，连兄。”戚伤桐又，“不过我倒是见过几次别人办丧事，家里人总会烧些衣服、纸、纸钱给过世的人。那些东西一被烧成灰，就被送到鬼手中去了。”

我一愣，不动声：“怎么不一定，他们恐怕都以为我死了，令妹大好年华，还要她给死人未婚夫守节吗？就算你家愿意，我家师父和掌门也不会答应的，肯定是要退婚，以免耽误她另结姻缘。”只不过新的姻缘没准也是我的同门师兄弟。

“那是，连兄可千万别告诉别人。”他一脸认真地说，“更何况，完无缺又有什么意思呢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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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还未走院门，忽然觉一丝不对味，并起在脐三寸一摸——这一摸让我大惊失，冲戚伤桐房，说：“难怪你给我去势了？”

得屋门，我看了一在院里抓瓢虫玩的小布，突发奇想问：“你们俩是男孩还是女孩？”

他犹豫：“我本来是想说……有人在你穿着衣服时将你的尸烧了……”

“不知，请姑姑明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