往麦秋宇上贴。

“放回去。”

“什么啊。”

“戒指。”

“切！”

米辛狠狠地甩开了他的胳膊。

“是谁讲的，输给我以后就认我大哥，以后都听我的话，”麦秋宇双手袋，懒懒向前走。

“输你一次又不是次次都输你，有本事我们每年都比。”

“你们不只输我一次，是十二次，”麦秋宇伸两手指在空中晃了晃。

米辛和威廉是一双雌雄大盗，只不过好多次败在麦秋宇手，不少赃也被他半路截去，后来彻底认输，三人跪在关公前结拜。说，贼应该拜贼的祖师爷，例如东方朔和时迁移，但米辛偏偏不要。她虽然是混血，却十分迷信风八字之说，说自己贼只偷有钱人，是好贼，得上拜关公。

麦秋宇懒得跟她讲理。她连中文都讲不利索，究竟是怎么看风八字，又是用哪里求来的符满了威廉的袋，麦秋宇都不想知。

跟两个一看就是外国相的人结拜就已经匪夷所思了，如果再认真一，他自己也成了笑话。

说到底，他不过是哄小孩而已。

“麦秋宇，你别得意，这世上多的是比你厉害的贼，”米辛气鼓鼓。

麦秋宇帮她打开车门：“当然有啊。”

“所以呢，你不要太嚣张，常在路边走，哪有不掉鞋。”

“是河边。”

“有什么区别啊。”

“你后半句也错了。”

米辛往里面挪，为背着大包小包的威廉移位置。

威廉一言不发，笨拙地坐好，怀抱一个仔蓝的背包，呆呆地望着前方。

有时候看着这两个人，麦秋宇几乎要怀疑，少所是不是行了什么神秘手术，把威廉的前额叶移植给了米辛。

“哪里错了？”米辛趴了上来。

麦秋宇无语，他今天很累，实在不想讲话：“你们这几天就在我那里呆着，不要跑。”

“哦，”米辛坐了回去，偏看风景。

终于安静来，车却遇到了红灯。

车里，三个人安静地像是在灵堂聚会。

终于，米辛忍不住，再次开：“港岛有比你厉害的贼吗？”

“当然有啊，”麦秋宇漫不经心地回答着米辛的问题，他还没来得及发条短信问那个人是否已经到家。

当时他担心短信声响起会打搅对方的睡眠，所以留了字条。

“谁啊，”米辛仍在问。

绿灯亮起，麦秋宇松开刹车，修的手转动着方向盘，无名指上一颗黄铜红宝石戒指。衬衫袖挽起，结实的小臂。

他想起那张脸。

平缓的呼，宁静的神，白皙的肤。

无数个夜晚，他见过的，熟悉的脸。

一切都回来了，一切好像都没有变。

还有。

痣。

那颗痣。

明明是和他一样的男人。

为什么每每看到，他都这样心。

米辛要的答案近在脑海。

麦秋宇却因为这答案不得不降车窗，让有些凉的风来。他解开了衬衫扣，任风拂。

“到底是谁啊。”

“少问。”

打火机，嗒一声，一簇火苗窜来。

陈麟声垂望，眸里映两光。

他叼着未的烟，走神一般，用手去捻火苗。只一，火熄了，车里也骤然昏暗来。

他没有要车的打算。

前方几栋老式楼方围坐着，中间空一个小小的院落。

墙剥落泛灰，有些地方还了涂鸦、泼了红漆。整齐排列的窗，像破落人上遍布的睛，有些亮着，有些黯淡。

旧住宅，居民鱼龙混杂，争执和凶案频发，灵异故事也编了几十个版本。

但即使如此，还是有人住在这里。

陈麟声曾经也住在这里，和阿爸阿妈一起。

虽然阿爸刑警，阿妈教钢琴，听起来看起来都面，可他们家依旧只能挤在小小的两居室里，墙薄的像纸。

每到雨台风，厨房就会漏，他们就不得不把所有的锅碗都摆来接雨，然后蜷缩回微的床上，听着滴滴答答声睡去。

等到台风过去，光来，他随爸妈去楼晒床褥。家里的书本、枕，甚至台历，都一样样铺开。

把自己的拥有的一一清，数着数着，小陈麟声的心就像气球一般，慢慢充满，轻飘飘地起飞。

阿爸说过，家里最要的，是阿妈和麟声，然后就是阿妈的钢琴，最后才是阿爸。随着陈麟声大，这个顺序也有所改变，在麟声与钢琴之间，又加上了几样东西。

再后来，钢琴的位置渐渐靠后，像荒年里家中一只待宰的鹅，蒙着暗红的布，再也没有掀开。

它最终还是被变卖。被五大绑拉走时，阿妈站在阶梯上，手指追上去了最后一个音。

也就是那一天，陈麟声和阿妈一起，坐车来到了舅父家。

陈麟声知阿妈为什么一定要带他走。

噩梦并不是噩梦，而是记忆的重复播放。

他现在已经比阿妈许多了，在梦里，他也会像阿妈一样，看到有人吊死的那扇窗。

一个午，有人在家中上吊自杀。

楼人攒动，都想探个究竟。

“哪一家啊？”

“谁啊？”

阿妈带陈麟声回家，挤这场闹里。可她一就远远地往到。

那是自己家的窗。

一时间，手里的所有东西都掉在了地上，圣女果去，一弹一弹，被来往看闹的人踩扁，留粘的尸。

警察已经来了，门却还没打开。

他被阿妈安置在邻居阿婆手，目睹阿妈自己走上了楼。

他那时并不知究竟发什么什么。他只记得，他忽然甩开阿婆的手，不顾一切地冲到家门。围站的三两警察都回看他，靠得最近的那个更是一抱上来，将他在怀里。

“小声，”那拥他的警察，是他父亲的同僚。

他木木地推搡，却还是被抱在了怀中。

挣扎着，他梗着脖往家里望。

他看到一个翻着四脚的塑料红板凳歪在一旁，缸中的金鱼睛凸着，像两球随时可能会爆开的黑冻。

它们无知而呆滞，甩着柔薄韧的尾，在微绿的中来回游动。

忽然间，他安静了。

他沉默地睁着睛，望着那个板凳，望着那缸金鱼。

在房里传来的失禁臭气中，陈麟声在警察怀中呕。但他没有低，他依旧看着缸里的金鱼。

大后，陈麟声一看到金鱼就会反胃。

可时不时地，他还是会回到这里。

多数时间坐在车里，望着破败的楼房，静静地烟。像当年在房上一般细数自己曾拥有的东西

数来数去，甚至数到了那缸他最不愿意拥有的金鱼。

第三支烟，他不去。

车旁走过年轻一对男女，一一矮，都带着卫衣兜帽，背着双肩包。

陈麟声升起车窗的一刹那，听见年轻女人用英语讲，这些房像几座大的墓碑。

他瞥去一，他看见模糊的侧脸，在卫衣兜帽之外的几缕淡金发丝，和翘的鼻尖。

是个外国人。

倒让他想起今天在俱乐看到的那场演，那个前缀着两颗宝石坠的金发女孩。

只不过现在，他已经没了那大受冲击的觉。

再见过那扇窗后，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容易接受。

倒车，拐弯，陈麟声驱车离开。

手机已经响了许多次，刚刚又响一次，他一直没有看。

红灯，车停了，陈麟声见针地拿起手机。

讯息忽然开这么多，他担心妮妮有事。

r的消息栏在施简之。

陈麟声的手指在屏幕前顿了一，先打开了施简消息。

靴猫：什么时候回来啊。

靴猫：妮妮不听话，偷吃布丁［图片］

靴猫：你当心开车，别伤到我的雅典娜。

靴猫：什么时候回来啊，你女儿仗势欺人。

靴靴：［图片］

靴猫：［图片］［图片］

靴猫：我要吃布丁，你回来时帮我买。

从这几条中陈麟声能想象，十分钟，施简和妮妮行了怎样地大战。施简锲而不舍，要陈麟声替他讨回公。他总会认真地和小孩攀比争夺。有时全靠妮妮大度。

陈麟声看着那些照片，有妮妮像小猫一靠近的大睛，还有吃光的布丁包装盒。沉郁了一晚上，他的心忽然轻快了一些。

也就是在这轻快中，他犹豫片刻，开了麦秋宇那一栏。

两条新消息。

r：［图片］

陈麟声不自觉屏住了呼。

照片里是他宁静的睡脸，他躺在天如酒店的床上，衣冠整齐，披西装，耳垂上有一枚耳钉。

r：算你三万块。

熟悉又陌生的吻，

这句话意味着，麦秋宇从陈麟声欠他的钱中抹去了三万块。

恍惚中，陈麟声想，一张裹得严严实实的照片，比邮箱中收到的照更贵。

他还记得当时的景。

他倒在床上，麦秋宇拿了相机。

“一价，起价一张两万块，绝不外传。”

陈麟声迷茫地看着镜，间一片粘腻。

他没有答应，也没有拒绝。

因为他没意识到麦秋宇在说什么。

“这个表就很好，”麦秋宇压低镜，近乎与他的同一度。

闪光灯骤然凉起，惊得陈麟声闭上睛。

他赤地躺在床上，失神得厉害，上只有一条毯。

而麦秋宇穿西衬衫，除了发些，一切面。

“睁开啦，”麦秋宇拍他的脸颊，“睁开才值两万块。”

陈麟声瑟缩着，慢慢睁开了睛。

他被关在黑暗里八天，就算他一时认不麦秋宇，也会听话。因为床前的人带来了如此闪的灯，虽然亮得短暂，却每一次都能照亮他的周。

麦秋宇抓住脚踝，往最极限打开。

刺的灯光再次炸开。

他听见麦秋宇说：“这一张，五万块。”

镜，陈麟声抱住了自己的双，在诱导之中，以一极的姿势，朝镜敞开了自己。

于是，在所有相片中，它最贵。

那时，他还以为麦秋宇是在开玩笑。

直到今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