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时，施简十岁，施简的小妹施真八岁。

前舅母回来的那个礼拜六，舅舅并不在家里。陈麟声忙前忙后，为她切了一盘果，还叫来了施简和施真。

母亲和孩们重逢，免不了大哭一场。

尤其是施简，他对母亲的记忆更多些，思念也更重。

陈麟声退后，沉默地站在一旁。

一个午过去，女人决定带走小妹施真。

临走前，女人摘了自己手上的翡翠圆镯，放了陈麟声手里。陈麟声没有推搡，安静地接了。

施简则带着笑容和母亲小妹告别。

陈麟声不记得女人走时有没有叹气，他握着那只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翡翠镯，明白女人是要将施简托付给他，这镯，也算是给他一些补偿。

至于为什么要带走施真。

陈麟声想，大概是施简大义凛然，想将妹妹推这火的生活。又或是前舅母看到女儿对自己的渐渐淡去，心有不甘。

但不是因为什么，施真都走了。

剩的，只有舅舅甩在陈麟声脸上的掌印，以及一直极好的翡翠镯。

施简订婚的那个清晨，陈麟声将它还给了施简。

施简和施简的人生都渐渐明朗，只剩他陈麟声独自灰暗着。

“你说我担心什么，”施简有些急了，“你自己在家，他一定会给你脸看。”

这个他，自然是指施简的父亲、陈麟声的舅舅，施岩仲。

“那我不看不就好了，”陈麟声笑。

“你认真一。”

“好，”陈麟声拖过来椅，坐，翘着，正看他，“你说。”

“你难就没有一为自己的打算？”施简坐在床边。

陈麟声没制止。

“打算什么。”

“打算离开这里。”

“为什么要离开。”

“你心里清楚！”

“施简。”

“我真是不明白，”施简站起来，“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对我和施真那样好，又为什么明明已经走了，中途又再回来。”

“难我要扔你一个人不，你就开心了？”陈麟声望着他。

“你为什么要我呢，”施简凑近，“就算施岩仲再不是人，我终究是他的儿，我姓施啊。”

施简说得对。

即使他父亲自私自利，多年来对一双儿女不不顾，酒醉后还会辱骂责打。可他开心时，依旧会买些礼送他们。

施简十七岁就收到了跑车。

施真远在国，送不了礼。施岩仲便每年买礼寄过去。

不仅如此，为了不丢面，每年除赡养费外，施岩仲都会赠支票给女儿。

更不必提施简的婚事。

施岩仲一听到儿的未婚妻是珠宝大亨的独生女，立即大手一挥，拨一大笔钱来供陈麟声办宴会。

施简恨这个男人，可他也早就知，父亲的一切，终究会留给他一分。

所以这些年，不他多恨，多想逃，他都会告诉自己，要忍，要等。

可他始终不明白，表哥为什么留。

他以恶毒的猜想揣测过，用卑鄙的态度试探过。

是为了钱吗，是为了还那支玉镯的人吗？

陈麟声永远一副不卑不亢，云淡风轻的样，他是真心对小弟小妹好，

施真在国读书，几乎每个月都寄手写信回来，连亲哥施简懒得回，只用邮件短讯沟通。

而陈麟声这个表哥，每个月都会买新信纸和邮票，工工整整回信，送一封信远渡重洋去。

那派，看得施简都有些嫉妒。

他和陈麟声日夜相对，日久了，陈麟声总拿话噎他，哪里比得上写给小妹的信里的一句“真真勿念”来得温柔。

施简一边嫉妒，一边恨不得扇自己两个耳光。

自己这个表哥本别无所求。

订婚那天，陈麟声甚至归还了那支让施简记挂了许多年的翡翠玉镯。想到当时陈麟声的神，施简连着喝了许多杯酒，连女朋友都没能拦住。

他想不明白。或许是陈麟声太傻了，需要有人醒？

在此关，施简决定自己来这个醒表哥的人。

陈麟声怎么会不知他的意思。

他笑着：“你啊，好好去玩，不用我。”

“我不你？我担心明天那个老东西不给你饭吃啊。”

“我自己有积蓄。”

“够用多久？”施简气急，“他本不许你门工作，把你当保姆一样，你能有多少钱。”

“够用一段时间，”陈麟声移开目光，随手拿起桌上的闹钟。

“哥，”施简唤他。

“你不要担心我，好好去玩，”他依旧淡淡地。

“你不为自己想，也要为妮妮想，你要她永远住在这里？住在施真的房间里，睡别人用过的床，玩别人的旧玩？”

“施简。”

“你究竟有什么把柄在他手里。”

“施简，”陈麟声放了闹钟，他掀起，对上施简的神。

施简的起浮着，二人对视片刻，他看向了别：“对不住，我讲错话。”

陈麟声看他犯倔的样，心觉好笑，他站起来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他现在躺在床上一动能动，什么都要靠安嫂，我要门事，谁也拦不住。”

“真的？”施简说话的语气像个孩。

“真的。”

“我不信。”

“为什么不信，我刚还想让你把车钥匙留给我。”

“当然是留给你，难留给安嫂？”施简一副厌恶的表。

今年安嫂的儿有时也来，手脚不太净。

施简看他们母不顺很久了，决定旅行回来就发落掉。

小太要夺权了。陈麟声有些欣。

“这个，给你，”施简从袋里掏什么东西，一把陈麟声手里。

还未等陈麟声细看，施简就往外走。

陈麟声意识握住那礼，圆圆的，沉沉的，用稠帕包着，有些凉。

不用看，是那支镯。

他还给施简，是为了让施简送给未婚妻。

“喂，”陈麟声喊他，“这是你阿妈的东西。”

“这是我阿妈给你的，”施简倔起来像，“我阿妈有送礼，不用你给。”

“施简！”陈麟声有些生气。

施简听得他生气，乖乖停在门，别过。

来到他跟前，看着少年人的眉，不知怎么，陈麟声叹了气。

他问：“阿简，告诉我，你是真心的吗？”

“什么啊。”

“你对阿玉，是真心的吗。”

阿玉，施简女友，有个珠宝生意的老爹，给女儿的名字也起得珠光宝气。

“我当然是真心的，”施简语气有些冷。

“好，”陈麟声托起他的手，将翡翠镯重重放他手心，“你不违心，我也兴。”

洗过澡，躺在床上，陈麟声望着天板。

他的耳边回响着施简的质问，挥之不去。

“你不为自己想，也要为妮妮想，你要她永远住在这里？住在施真的房间里，睡别人用过的床，玩别人的旧玩？”

施简说的是实话，所以震耳聋。

妮妮现在就睡在施真幼时的房间里，枕边摆放的粉绒大象，是施真最的玩之一。

妮妮还小，她不在乎这些，她只在乎爸爸是否在她边。分房睡的第一天，什么都使她新奇。明明已经带着笑容恬静睡，可陈麟声一起，她就会忽然惊醒，然后小声地哭，小声地泪。

妮妮很少大声哭。

她的心脏有一些问题，生没多久就了手术。

陈麟声看不得她无声的委屈，自己不睡觉，一夜一夜地陪着她。再后来，陈麟声会在自己手腕和小床的栅栏上绑上一绳，妮妮很聪明，想爸爸时，就会拽绳。

施简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，他问，如果这么不舍得，为什么要分房间，反正妮妮还小，也谈不上男女有别。

陈麟声不顾他的意见，依旧默默执行着。

有时候，他一晚上要看几十次儿童房的监控。

他是舍不得，可他又希望妮妮独立，希望妮妮。

他本觉得自己是个坏爸爸。

今天施简提起妮妮，他就更加愧疚。

他想让妮妮，自己却没有为妮妮建造足够实的堡垒。他在屋檐，不得不低，连安嫂也看不起他，照顾妮妮时总显得那么不上心。

施简问他究竟有什么把柄。

把柄。

陈麟声闭上了睛。

叮咚一声，手机响了。

陈麟声反手拿起来，疲惫地掀开。

是麦秋宇的信息。

r:睡了吗？

看着屏幕里冰冷的方块字，陈麟声没有要回复的望。

r:我猜你还没睡。

麦秋宇走过园，顿一阵寒冷，他裹了外。

刚路过一从茂密的木，他就听见手机响。

theodore：什么事。

看着这三个字，麦秋宇笑了笑，打字回复：今天很累吗？睡那么香。

theodore并没有回复。

麦秋宇等了一分钟，又回：

回复我。

这次很快，屏幕还没有暗，提示音就响了。

theodore：嗯。

麦秋宇很满意。

他往前走几步，又停来，旁是一片无的玫瑰枝。

他打了一条讯息，发送。

r：前台接待说你很漂亮，比她最近见过的任何人都漂亮。

陈麟声收到这条讯息时，正从床柜里拿一个旧手机。那手机用了太久，屏幕有一明显的裂痕，从正中间划过。

他为旧手机充上了电，待屏幕中间亮起一个电池样式，才转看新信息。

漂亮。

他的神扫过这两个字，明白麦秋宇对前台的话了人为加工。

这是麦秋宇最喜用的词语。

用英语，有许多表达方法，拥有不同义。

从真心，到轻贱，换过无数个词语，翻译过来，都是漂亮。

陈麟声读得懂麦秋宇的语气。

还没等他回复，麦秋宇就发来了新的消息。

r：忘记提前把面寄给你，没有在酒店里遇见别人吧。

别人。

陈麟声记忆里闪过电梯里那个面的男人，牵着自己的，玩伴，还帮他通过了。

男人看到了他的脸。

但男人也说，自己记不好，只记得他很漂亮。

陈麟声垂睫。

他想，这个漂亮，大概和麦秋宇短信中的漂亮是同一个意思。

他在消息框中打一个“有”字。

还未发送，麦秋宇又来信。

r:要是遇见，说不定你就能早还清债了。

看着这行字，陈麟声的手指停在了发送键咫尺。

片刻，他删去了那个“有”字，关闭了手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