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

陆瞳平静抬眸，注视着前人。

夜风静寂，满月给年轻人绯公服镀上一层银霜，衬得他那张眉骨英气的脸越发俊夺人。

他声音清冽，笑容明朗，一看就家教良好，极有分寸，待人又客气亲切，哪怕当初怀疑自己杀人咄咄人时，也挂着笑意，好似没心没肺。

但陆瞳却想起不久前，在裴云姝榻前透过云罗帐隙，他鞘的那把银刀。那是她第一次看见裴云暎如此冷漠的一面。

一直以来，他在上，有成竹，像个没有破绽的难题横在人面前，让人无从手。然而在那一刻，她窥见了这难题藏在的破绽，或者说肋。

裴云姝就是他的肋。

他的肋，是家人。

见她一直沉默，裴云暎打量她一，“怎么不说话？”

陆瞳淡：“裴大人想说什么？”

裴云暎想了想，放手中杯盏，看着她。

桂，石桌上灯朦胧，他望着她的漆黑眸瞳映了明亮月，没了试探与傲气，显几分平日没有的疏朗。

他：“多谢。”

语气郑重。

陆瞳微微一怔。

虽与裴云暎打的时候不多，但她自认也算对裴云暎略有了解。如他们这般簪缨门第的贵公，亲切不过是显示他们教养的一层面，所谓的客气是疏离，有礼是傲慢。

但这一刻，他的谢显几分真心，或许是因为，裴云姝母女对他来说果然很重要。

有肋的人，总是可以对付的。

她心中这般想着，听见裴云暎：“多谢你今日手相救，说实话，”他低看着面前杯盏，笑了一，“还以为你不会救呢。”

陆瞳心中轻哂。

在裴云暎里，她杀人、栽赃、嫁祸，居心叵测手段歹毒，要他相信自己是治病救人的活菩萨，确实有些人所难了。

她用银杓搅一搅面前的小碗里的元宵，回：“本来是不打算救的。”

裴云暎挑眉：“那又为何改变了主意？”

陆瞳微微一笑，抬直视着他的。

“因为，不救的话，就没机会让裴大人欠我一个人了。”

此话一，裴云暎一愣。

一阵风来，满树桂叶簌簌作响，夜风夹杂着金雨纷纷落，落了人满芬芳。

似乎也是在某个午后的清河街，典铺前，年轻的指挥使替钱袋窘迫的女大夫付了簪银，站在她面前笑得意味不明。

“因为，说了的话，就没机会让陆大夫欠我一个人了。”

不过几月间，她就将这句原话奉还，不知该说是巧合还是记仇。

年轻人“啧”了一声，提醒：“话不能这么说，算上宝香楼那次，我也算救你两回了。”

“哦？”陆瞳毫无激：“可我今日是因为救王妃才陷危险。再者，我一介平人。命可不如郡王妃母女值钱，算起来，还是大人欠我的人更多。”

她说起命贵贱时，虽语气平静，眸中却掩不住一丝厌憎。

裴云暎眉一动，笑着调侃：“谁说的，陆大夫是大夫，怎么里命还有低贵贱之分？”

“有福之人人服侍，无福之人服侍人。郡王妃是被人服侍的，我是服侍人的，这就是贵贱区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