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朗风清，烛火昏蒙，院落里没有别人，只有墙外远远飘来坊间琴瑟，琴音飘过灯火通明的青楼画阁，飘过罗琦飘香的天街游苑，飘过幽坊小巷，飘过宅红墙，渐渐飘这月的桂里来。

寒风从窗隙来，桌上烛火晃了几晃。

桌前，裴云暎瞧见她的神，轻轻一怔。

陆瞳茫然抬眸。

她不再是陆家那个被保护的、无忧无虑的三姑娘，不再是家人心中的掌中珠。从她杀人那一刻起，就早已再回不去。

陆瞳看了一杯中。

陆瞳不言。

她霍然回，芸娘站在她后，桃红小袄上柿纹折纸刻丝艳丽，手里捧着一碗褐汤药，对她笑招了招手。

他绕过小几，打算拿条薄毯给陆瞳披上，一却瞧见陆瞳眉心皱得很，还未等他反应，像是察觉了有人靠近，陆瞳就睁开了睛。

“过来。”

远是垂的青帘帐，屋闹而温，这里不是常武县，是文郡王妃裴云姝的寝屋。

大概是刚从梦中醒来还不甚清醒，她的目光没有往日冷静与防备，看起来涣散又恍惚，仿佛一尊布满裂痕的瓷瓶，一刻就会倏然破碎。

他见陆瞳吃得香甜，笑了笑，把青茶盅推往陆瞳跟前。

这话倒并非说谎。至少在落梅峰的那些年，八月十五的月亮，和每一日的月亮没什么不同。

她微微蹙眉，一抬眸，却对上裴云暎若有所思的目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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听她如此敷衍回答，裴云暎叹了气，望着她的目光半是真心半是调侃，“陆大夫不必对我如此防备，至少今夜，我们应该不是敌人。”

昏黄烛像层浅的纱，柔柔披在她上，她呆呆坐着，听见边有人叫她：“陆大夫。”

夜已经很，裴云姝母女暂时脱离险境，院里的人们忙碌着，裴云暎打算寻陆瞳问裴云姝的况，一屋，就看见陆瞳坐在屋中角落的桌前，低正在打盹。

见她看来，他便笑了笑：“这是《广寒游》中《折丹桂》一节。”

陆瞳没喝过，闻言浅浅尝了一，是淡淡的甘甜和茶香。

血。

陆瞳凝神听了一会儿，隻觉琴音呜咽凄凉，在这团圆佳节中，却生皓月难圆，人生最苦惟聚散之。

她刚刚救了他和外甥女，短时间，他确实不会对她翻脸

“睡了。”裴云暎看一床榻的方向，压低声音对陆瞳开：“去外面吃东西？”

陆瞳打了个激灵，一从梦中醒来。

就在这桂枝芬芳里，陆瞳坐了来。

“小十七。”

只是个梦……

已是亥时末，院中月转，小院桂树，石桌上摆了些瓜果。郡王府园林一向盛，金桂、银桂、丹桂……一阵风来，粒簌簌落，满院气袭人。

她收回思绪，回答得很冷淡：“从前不过中秋。”

裴云暎跟着在她对面坐，桌上摆了个雕红漆海棠茶盘，里盛着六隻小巧月团。一罐桂糖，一碟桂蒸新栗粉糕，还有几碗元宵，盛在莲纹青小碗里。

裴云暎：“不是酒，丹桂茶而已。”

没有常武县陆家的院，没有十五院落中的祭月，没有爹娘兄姊，也没有芸娘。

闻言，陆瞳底的恍惚之迅速褪去，神重新变得清明，看向他摇了摇。

有人唤她名字，语调温柔而慈。

他提起瓷壶倒茶，边：“太晚了，茶潦草，陆大夫凑合一。”

元宵煮的糯，里放了桂桃，又香又甜，肚，也和起来。

裴云暎眸微动。

陆瞳了一声“多谢”，伸手将一小碗元宵端到自己跟前，拿银杓送嘴里。

顿了顿，他开：“没事吧？”

家里书籍很多，却没有琴，一方好琴是很贵的。陆柔喜弹琴，爹娘攒了些银给她买了把旧琴。

她一早来的文郡王府，听说原本只是替孟惜颜送药茶，却误打误撞留，整整忙了一日，应该是疲乏至极，才会坐着睡着。

“听说陆大夫是苏南人？”说话声打断了她的回忆，裴云暎笑望着她：“陆大夫从前是怎么过中秋的？”

陆柔琴弹得好，生得又，总有些暗恋佳人的少年大半夜蹲在陆家门外街上听佳人抚琴，隔卖瓜小哥时常夜里收摊时被围作一堆的少年们吓到，后来那琴就卖掉了——街坊们怨气太。

他这么一提醒，陆瞳适才觉得自己腹中空空，一日都未曾用饭，遂收拾好桌上纸笔，随裴云暎一起走屋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