即便是耍了些不正当的手段，方清与霍雅总归还是破冰了。

方清后来其实一直想问她，国中毕业的那一日，为什么在教室里待了那么晚，又为什么分明离开了却又要折回来，不由分说将他半拖半拉地扯到保健室包扎去。

霍雅多彆扭又倔的一个人呀，甚至如此都仍未开和他说上一句话。

即使当时他也知，她就是还气着。

可是她还气着，却还是偏偏又折了回来。

有好几回，他几乎都要脱而问，可总又在将要开的那一瞬，霍雅抬起来看他的时候，无论究竟有多少千言万语，顿时就又让他给生生都吞回了腹去。

说不准理由是什么，就是觉着有些事，也许不明白，会比明白得多了更好。

也许他自己没发现，但他其实是一个逃避现实的人。

然而这也不能怪他，毕竟从小到大就没经歷过什么波折的一个人，顺遂得很，所有事之于他都是摒挡得心应手，就没有那不能应付的。或者说，他人生还没有经歷过什么风浪，少年鲜衣怒，没摔过跤、受过伤，志得意满不可一世总是难免的。

所以，当他面对那些无能为力的事时，才会变得那样反常，抵挡不了，就意识地去抗拒、去遁逃。

就如平凡人一般，他也会弱也有不定的时候。

方清并非完人。

可这世上，又有谁是真正的完人呢？

只是无论如何，他确实度过了一段很荒谬的岁月。

国三那年的大考，他确实考差了，于是才会来到了这所中──据说本就是专业的氓培训班？

所以，他想都没想过，居然在新生学的那一天，他会在这里又再次见到了霍雅，整个人顿时都懵了。

很想问她脑袋是不是装糨糊了，又想骂她着实太不懂事。

明明，以她的成绩，虽然是吊车尾，但总归还是能上第一志愿的女中的。

她究竟都在想些什么？

来这什么？

一那年学时，约莫是学期中的时候吧，他和霍雅还传着字条。

有一回，霍雅让他解一数学题，方清只瞥了一便迅速执笔列了好几列的计算公式。方清终究还是方清，不必太认真、也不必付太多心力，轻易就能将落后的课业全都补上且还超前，所以，答案很快便让他给解了来。

只是，得解后，他笔尖又在字条上了两，犹豫过、也反覆思量过，终还是落笔问了她一回：究竟在想些什么？就算智商真不，有自知之明去了第一志愿会被电爆，那也不必自甘堕落跑来这里吧？

记得当时霍雅拿回字条还有些不可思议地抬看了他一。

在那段传字条的日里，方清几乎不曾主动提问过。

只是，那字条却也从此没了文。

方清在意过一段不算短的时间。

然而时间，总是能够在不经意间将太多的东西都吞噬殆尽，无论你在意的、或者不在意的。

总之，后来就连方清自己都忘了有这张字条的存在。

然而有些东西，即便是你忘记了，却也并不代表它不存在。

直到他一次再见到那张字条时，已经又是好多好多年后的事了。

那时，方清一个人在异乡的街角租了间小房，在某个夜里，看不清神的昏暗街角，指有些发颤地摊开那张泛黄的纸张，路灯微弱光芒映着上有些斑驳的数学题，以及演算的公式是他再熟习不过的，他和霍雅的字跡。

还有，他亲笔写的那一串的问题。

原来霍雅没有仍掉字条，且那样稀里糊涂的一个人，在过了那么那么久以后，居然也没给丢。

只是她的答覆，委实来得太过迟了。

他们之间，实在已经离得太远太远了。

字条的右角，印着两个小小的字。

很小，小到几乎都要让人看不见。

可是，其他铅笔字跡分明都已随着岁月去而斑驳了，可唯独这两个，却重重刻在了那一小角，怕被岁月洗去似的，笔跡很刻，然而给人受更多的却是慎重，还有不甘就此逝去的光。

就像那年，烙印在他脑海里，那个醉了酒的女孩一般，很很沉，仿似无论岁月的海如何翻涌侵蚀，也都磨平不了似的。

死死铭在了记忆里。

而上刻着的却仅仅只是，轻如羽的两个字──想你。

方清只有反覆无声地读，甚至有好几个瞬间，都灼烈地仿似就要窒息。

想你。

想你。

想、你。

想……你…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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