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细至此，激之余急忙拉他坐烤火，生怕他一汗着凉生病。

范希亮见卓思衡嘴上说破费，但看他来仍是开心，心中顿时比脚边红炭火盆还要温明亮。

他得早些回家，故而不能久留，走之前对卓思衡说：“我家中近日年节的事都忙完了，年前还能来一趟，我又写了几篇文章，表哥与我看看。再来就是要年后了，不过年后也没几天就要省试，只盼家中事少一，我多时间来和表哥研读。”

还有三日便是除夕，卓思衡要他年前就先在家待着，免得姨夫责怪，年后再看文章也来得及。范希亮笑着应了。

除夕前一天，卓思衡也到帝京城买些资，虽说范希亮给他准备的面面俱到，但他想买些衣和几本书寄回家中给慧衡和悉衡读过。然而没有想到，他刚寄东西，便收到了家中来信。

看信的落款，是十二月寄的，可能那时家中才收到他在山寺落脚后留了地址写给家里的书信。

信是慧衡亲笔，她表示家里收到他中解元的消息，已为父母上香，家人皆是思念兄，不过请兄不必担心，在帝京安心准备省试，但切记注意，不要过度劳累辛苦。家中三人都是很好，自己的也比往年好了许多，慈衡医术渐，悉衡读书十分用功，朱五叔夫妇很想他，呼延老爷也是如此，今年小勇哥从南方回来陪他过年，但他还是很怀念往常过年时与卓思衡一同饮酒夜话。

信中都是家中琐事，字字温柔，抚卓思衡独自千里之外守岁的孤独。

是夜，渴望团圆安宁的心只得靠一次次重读信件平息。

卓思衡知自己此时承受孤独，是为了今后一家人再也不离分，所以纵然思念折磨，但他仍然甘之如饴。

这是他为想要的生活的努力，在这个或许不那么舒适的过程中，他觉得自己却是真真正正在幸福着的。

隆冬之际节礼最多，冬至、除夕、元旦、元宵。这四个大日卓思衡都是在山中古刹度过的。

近两个月来他跟随僧人晨钟暮鼓的作息像在家一样自在舒适，学习疲累时就去寺庙的田地里转转散心，偶尔还去听听却尘主持的法课，其间他发觉佛法能够静心，于是借了两本佛经当阅读间歇的调剂。

却尘很喜这个勤勉安静又随和的年轻人，经常拿自己的上好檀香送卓思衡读书时焚烧凝神，他来听法课时，也会额外多留他一会儿谈论佛心佛。卓思衡谈吐颇有见地和慧，住持觉得他是有明心见之基的，如此聪慧的人来洗石寺暂住也是佛缘，更是照顾有加。

年后至元宵这段日范希亮和佟师沛都没时间拜访，卓思衡就闷在寺专心研读，待到正月将过，范希亮来了两次，两人换了这些天的文章相互品评，又说了许久的话，范希亮待卓思衡很多自己上次省试不成功的教训，以及贡院的准备，卓思衡也讲了些自己从父亲听来的省试小窍门，二人依依惜别时，尚觉都有未代完的事，只是天太晚，实在不能久留。

而他们再见之时，便是省试当日。

贞元十一年二月七日，礼贡院省试开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