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天，鬼狐俩便发现——他死了。

王昶羲十分地无法接受。

「我都还未替涵之、未替小鳶报仇雪恨……你怎能如此轻易地死去？！」

然回应他的，仅剩破旧木屋之寂静。

人死了以后的那死寂。

「起来、起来、你给我起来！」他对着那冷冰冰的死尸大吼。

「其他人……对，我还有其他人可以找啊！玖沐！其他人在哪儿？」

「死了。」

「……死了？」王昶羲呆然覆诵。

「你是说，除这混以外，其他人全死了？」

玖沐轻頷了頷首。

「半年前，官兵捕获这群山贼，隔日便公开斩。仅一人逃脱。」

「这怎么可能……怎么可以……我……我什么都还没……」他开始剧烈地颤抖。

一夕之间，他恢復记忆后赖以维生的恨意、想报仇的烈愿望、以及成为缚灵无法投胎的理由，随着这群人的死亡，全都变得毫无意义。

「这样的话，现在在这里的我算甚么？我经歷过的那些又算什么？」

「还给我、还给我……把我原本应该幸福过完的人生还给我啊！你们这群王八！！」

他这真的彻底崩溃了。

「……昶羲。」看他急剧地化，玖沐轻声唤。

剎那间，化嘎然停止——这是玖沐第一次叫他的名字。

他觉自己心有什么小小的、温的东西颤动着。

「昶羲。」玖沐再次轻声唤着。

「……」他不应、亦未动。

「静心，你听。」

玖沐之声彷彿有着力，王昶羲真的渐渐平静来。接着，他听见了。

源自玖沐给予他的力量之中、传来的那熟悉声音。

『昶羲哥。』

「……小鳶？」小鳶的意识还存在于玖沐的灵力之中吗？

『昶羲哥，对不起，小鳶实在太没用了……』

『如果当时我再快一些、再勇敢一些的话，许能顺利脱逃……昶羲哥便不会愧疚到现在。』

「不！不是你的错！是我……我什么力量也没有，无法保护你们任何一人！直到最后，竟然只能自己逃走……！」王昶羲痛苦地吶喊。

『没关係的。』

「小鳶……？」

『能够在被九尾狐收的最后一刻，想起自己是谁、想起你、想起哥哥，我已经相当满足了。』

「……」

『我不恨你、也不怪你，所以……放过自己吧，昶羲哥。』

「……」

『这辈，我最喜的就是你和哥哥了。即便我们都已死，但小鳶依然存在——存在九尾狐的——我想看见以往那样风随、快乐自在的你……和九尾狐一起。』

「……依然存在吗？」

『嗯。与她共生共存哦。』

王昶羲没有回话。

「昶羲哥，我呀，一直没有机会告诉你。其实我觉得你的名字也相当富有意。昶一字——永远的太。」

「……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……！」

他哇地大哭了起来。

毫不掩饰、孩般地哭着。

利牙、黑怨气、化的角，顷刻之间消失无踪。

看来，他心中已无恨罢。玖沐悄悄将分散去之灵力收了回。

无牵无掛，或许他就要投胎转世了。

思及此，玖沐心竟隐隐揪了起——未曾有过这觉的她不明白，此乃世人所谓之不捨。

「你这愚蠢妖孽！我予你机会让你理，结果你放他去报仇雪恨？就知该早早抹除！」砚怒声。

「可我这不是好好地恢復了嘛。」王昶羲一脸无辜。

「这法实在太过冒险！若你真復仇成功了，可知是会堕渊的！」砚依然愤愤。

王昶羲朝不发一语的玖沐那儿看了一。

他总觉，她就是知不会成功，才让他去的。

察觉到目光，玖沐回望。

「怎么？」

「没事儿，就想看看你的盛世顏！」王昶羲嬉笑脸。

「还知笑！」砚依旧怒着。「既已无牵无掛，还不赶地投胎去！」

「不去！」

「什么？！」

砚简直要被这一狐一鬼给气了。一个事来、一个死不投胎！

只有王昶羲自己知晓，他暗自了决定——他要以此姿态永远地陪伴在玖沐边。毕竟她可是阻止自己妖化的一大恩人啊！不以相许如何说得过去呢？——另一方面，亦算是陪伴在小鳶边。

这隻九尾狐，我是跟定了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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