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“初来乍到”，真是有够蹊跷。

晏少昰细细品味这话：“你意思是，人没得你吩咐，自作主张？”

时了信儿去，地牢是从不用新人的。

“那是六月初十的夜，我在江月楼的三层雅间里吃酒，坐在窗边，低瞥见了一楼大堂里那俩人，登时前一亮。那俩学生穿着国监定发的儒衫，坐在一楼狎，左拥右抱的，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——我瞧他俩得好看，臭贫了一句‘我还没尝过龙滋味呢’，话说完扭就忘了。”

“谁知一杯酒没喝完，人们就呼啦啦地把那俩学生给我带上楼了，五大绑的，倒吓我一。”

晏少昰神冷来，低声念着这个员外郎的名字。这人是提刑场一五品小官，平时一般用不着他，晏少昰只记了个脸熟。

“我心说现在的学生怎么都这鬼样？又怕事，叫家仆去拦，赶慢赶地才抓住这俩蠢货，没让他们去。随后就把他们放走了，从到尾，我没碰他们一手指！”

晏少昰脸难看得厉害。

人死以后，其家眷来大牢门哭闹，虽是常，却也不无蹊跷。

“那半月前，你趁夜掳走国监学生一事呢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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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也不知是当天跟我一块吃酒的，哪个漏了嘴去，还是当天楼里有御史坐在一楼听曲儿，瞧了个正着儿。反正天还没亮，参我爹教无方的折就送了，说我趁夜掳人，有辱斯文，败坏德行！”

“这事儿晦气，短说不了。”褚泰安生生咽一肚火，印堂黑沉。

半月前这事儿闹得极大，继都察院御史上书弹劾之后，国监几位先生也齐齐上书呈，为自家学生讨公。父皇看在母后的面儿上，罚泰安闭门思过一个月，二舅罚俸三月。

褚泰安呼了自己一嘴，讪讪：“我当时就是嘴犯贱，说了句‘没尝过龙滋味’——这两人实在好看，风姿极好。可我又不是脑糊了屎！天人，我去男人作甚！”

晏少昰渐渐变了脸，额突突着，他思绪却清明起来：“你继续说。”

鞭打刑役，掳劫学生，两次都是人自作主张……？

褚泰安从小宅里大，是个察言观的人，一看二哥面有所和缓

“还有什么好说的？”褚泰安掀嘲讽：“那俩学生一被带上楼就以抢地，嚷嚷着让我放过他们。我话还没说一句呢，心想，两人刚才看着好看，怎么离近了就觉没那么好看了呢——我才刚凑近瞧了一，那俩人就齐齐说不想活了，仿佛被我怎么了似的，扑到窗栏上就要去。”

“话短说！”晏少昰皱着眉，一个字都听不去。

对上他狐疑的视线，褚泰安怒：“天人！我虽然是不学无术，可理总还是明白的！我娘天天念叨着想要个大胖孙，我一个袭爵的少爷，我敢搞什么龙吗，爷爷和我爹不打断我的！再说江月楼里那么多嫖客，我众目睽睽之掳人，我是蠢的吗！”

谁也没问过泰安，当日的事究竟是怎样，就认定了他是见起意。

——这就是趁夜掳人的真相？

“郭围……”

桌上的两副臂甲还放着，银壳明晃晃刺着。

二舅颜面扫地，气不过，亲自来刑跑了一趟，让晏少昰把他儿关上半月，记。才有了牢房这么一遭。

晌午他问起时，郭围分明先是说“小公爷杖杀刑役”，后在他问之，改成“小公爷命仆役教训”，这个改更微妙。晏少昰心想，要不是他那时气狠了，失了常心，仅凭这句“杖杀”，就能再把泰安关半月。

晏少昰慢慢捡起，束到双手上，将前因后果理顺，又溯回到之前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