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来，地牢第二层关的是重犯，关人去得走文书，盖官印；二来，地二层的刑罚都是不死不休的，晏少昰确实是怕吓着他。泰安没经过事儿，又是外祖一家的心肝，吓个好歹来，回又是自己的麻烦。

可刑役一天两班倒，但凡能在地牢里行走的，谁会不知“小公爷”是什么份，怎会敢辱骂皇亲国戚？脑犯轴么？

晏少昰敛了敛脾气，勉能平静说话：“你仔细说说。”

他好声好气起来，褚泰安没了顾忌，这才敢坐说话：“那是二哥把我关去的第八天。牢房里连个褥都没有，我睡得腰疼，让司刑小官拿被褥来。那小官连连说不敢，说是得上呈侍郎，才能往牢里送东西。”

这是规矩，官差和犯人私相授受是重罪。

晏少昰：“之后怎么？”

“我说‘那算了，恁得麻烦，你行个方便，派个人去我府上，让我家里仆役送被褥来’。他便去了。当天午，家里的仆役拿着铺盖来了，不是我院儿里的人，是外院伺候的几个使杂役。”

“杂役正给我铺床，就这时，刑房那小卒就过来了。一看见牢房里好几个人，张嘴就骂我——什么废秧、败家、天就是因为有我这样坏法纪的官家，才苛政不绝云云——嘴上一一的。我一听，嚯，这还了得，孙敢骂你爷爷！……”

“什么孙爷爷！”晏少昰又一拍桌：“句句污言秽语！你读了那么多年书，都学到狗肚里去了！”

“行行，我不说了还不成么。”

褚小公爷怂了吧啦一低，继续：“我还没说教训教训这孙……教训教训这脑袋不好使的，我还没张嘴呢，家里来送铺盖的仆役就都冲上去了，了那小卒三鞭。”

晏少昰冷：“三鞭？你糊谁？”

褚泰安对天竖指：“就三鞭！我看得清清楚楚的，怕您回知了又发作我，连忙喝止他们。”

“三鞭都是往上的，没打他脸，那小卒当时还生龙活虎的，大概是怂了，缩在地上哀叫连连。当天值房的事听着声儿，也来了，忙打圆场。我怕再生事端，让家里的仆役赶回家，还掏了银打那事，让他瞒着这事儿别跟你说，当时只怕二哥你知。”

“可隔了两天，郭员外与我说，那挨了三鞭的刑役，回家没两天就死了！是我打死的？！”

褚泰安两个鼻孔气：“三鞭死个八尺壮汉，二哥你信么？！郭围说这刑役以前有心疾——扯他娘的犊！骂我的时候声量比老虎还足，有心疾？！骗鬼都不信！”

晏少昰已经顾不上注意他嘴里的污言秽语了，思绪飞快转动开。

他记起郭围晌午时那话：

——几个仆人来牢里探望，要送铺盖去，那名刑役不让，冲撞了小公爷，小公爷气狠了，令仆人他几鞭教训。郭围不敢拦，谁知那刑役是个有心疾的，竟被这么几鞭给死了。

晏少昰左边额角又突突一，似一楔直直钉他脑中。

郭围这话里分明纰漏，他当时听郭围说着，只觉得一火往上冲，竟没有听蹊跷来！

所谓的“冲撞”，不是因为被褥小事，而是辱骂皇亲国戚；所谓的“被这几鞭死了”，是回家后的第二天暴毙而亡的。

这心疾是真还是假，尚得打个问号。

晏少昰又想起郭围所说，“那刑役刚担上看门的差使，初来乍到不”——乍听，这话像是说“刚来的刑役不懂事，不知小公爷份”，细想，里的门可就多了。

刑地牢是机密所在，不论何人，不论再大的案，在刑受审时都仅仅是罪之，等证据查完后由大理寺判罪，到那时往往牵连甚广。为防审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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