脱鞋。浑邪王怔怔的，苍老神里透微凉的悲伤，“你，你还是怨我们，是不是？哪怕你阿妈死了，我也快要死了，你也还是怨我们，是不是？”

顾图给他脱了鞋，觉自己失了力气，甚至站不起来，就百无聊赖地蹲在地上，淡淡地：“说这些都没有意义。我在洛京是有差使的，江夏王不可能放我走，他刚给了我胡骑营我就要走，那岂不是惹天人笑话？”

浑邪王颤巍巍地：“江夏王、江夏王的，他又不是皇帝！他对你到底有什么好，值得你连亲人都不顾了？”

他对你到底有什么好？

这一问令顾图恍惚失笑，“他？他是我的恩主啊，阿爹。”

“他对你再是有恩，”浑邪王语重心地，“你帮他打了西昌侯，又守了四年边境，也算仁至义尽了吧。孤涂啊，汉人没有心的，个个都狡猾得像狐狸……”

“阿爹，您叫我什么？”

浑邪王微微一怔，“孤涂……”

顾图低声：“阿爹，我想问您一句，我到底叫什么名字，您记得么？”

浑邪王愣住，“你？你叫……”

却像是想不来，直到沉默的空气渐渐地发了凉。

父亲甚至已忘记了，顾图他原本就是没有名字的。

“阿爹。”顾图猛地抓了一把发，“你们将我扔在这里的时候我才三岁，傅母叫我孤涂，汉人的官员便给我记了个孤涂，你们知不知？二十年，我在洛城里过了二十年！一直就是个无名无姓的孤涂！阿爹，到底是谁没有心啊？！”

他好像从不曾用这样响的声音说过话。

说到最后，他蓦地站了起来，膛剧烈地起伏，里漏了狼一样沉冷的光。灯燃到尽，毕剥地爆裂，而他大的躯遮住了光，在浑邪王瘦弱的上投山崖般的暗影，他低，父亲在轻轻地颤抖，似乎是落泪了，却别过去将脸隐在了影里，令顾图看不见。

他咬了牙。

不该说来的。他忍耐了近一个月了，原本，若自己能一直忍到送他离开，就还可以是一个父慈孝的温佳话。

不该说来的。真说来了，看父亲这副模样，又觉自己胜之不武，卑劣至极。

他最终摔门而。

第37章 动摇（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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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落雪了。